“到了。前面的集散地能换水。”
随着赤野一脚刹车，那辆快要散架的拼装车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停了下来。
苏绵从昏睡中惊醒，身体惯性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了座椅上。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透过沾满灰尘的车窗向外看去。
眼前是一个由废弃集装箱、生锈铁皮和破烂帐篷搭建起来的临时聚落。
这里是荒原上的“锈水哨站”。
与其说是哨站，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回收站。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发酵的排泄物和陈旧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下车，透透气。”
雷骁推开车门，热浪瞬间涌入。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战术背心，回头看向后车厢，“石山，看着货。”
苏绵抱着那件宽大的防弹衣，小心翼翼地跳下车。
脚刚一沾地，周围无数道视线就像苍蝇一样黏了上来。
这里的幸存者大多衣不蔽体，皮肤因为长期暴露在辐射下而布满溃烂的脓疮和灰黑色的斑块。女人们大多神情麻木，眼神浑浊，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相比之下，苏绵虽然脸上带着灰，裙子也破了，但那截露在防弹衣外面的小腿，依旧白皙细腻得像是在发光。
这种强烈的反差，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简直就是一种原罪。
“哟，雷队长，稀客啊。”
一个满口黄牙、脖子上挂着一串人骨项链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是这里的地头蛇，外号“疯狗强”。
疯狗强的视线越过雷骁，直勾勾地落在苏绵身上，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
“这又是从哪淘换来的极品？这皮肉，啧啧，都能掐出水来。”
雷骁侧身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换物资。”
雷骁声音冷淡，从阿左手里接过一袋刚打下来的变异狼牙，扔到疯狗强面前的破桌子上，“三十升净水，两桶燃油。剩下的换成干粮。”
疯狗强看都没看那袋狼牙。
他伸出那只长满黑毛的手，指了指躲在石山身后的苏绵，嘴角咧开一个贪婪的弧度。
“雷队，咱们也是老交情了。这点狼牙也就够换桶油。”
他从腰间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旧时代货币，在某些地方流通），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再加上这个妞，你要的物资我翻倍给。外加两箱这种金币，怎么样？”
空气瞬间凝固。
苏绵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抓住了石山的裤腿。
她听过太多关于这种集散地的传闻。在这里，女人和牲口没什么区别，是可以随意买卖、交换甚至宰杀的资源。
“两箱金币？”
赤野靠在车门上，机械臂抱着胸，发出一声嗤笑，“疯狗强，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这点钱就想买我们的人？”
“嫌少？”
疯狗强眯起眼睛，目光在第七小队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那再加上两支抗生素？这可是硬通货。雷队，这女人看着就娇气，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换点实在的。”
周围围观的流民也开始起哄，吹着口哨，用下流的语言评头论足。
“卖了吧雷队！这细皮嫩肉的，你也养不活！”
“就是，给我们玩玩也好啊！”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苏绵脸色惨白，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死死咬着嘴唇，那种作为“货物”被讨价还价的屈辱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甚至不敢看雷骁的表情。
毕竟，就在几天前，他才花了三百瓶盖买下她。现在对方出的价，已经翻了十倍不止。
对于唯利是图的佣兵来说，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说完了吗？”
雷骁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着疯狗强。
“说完了就闭嘴。”
雷骁吐出一口烟圈，随手将那袋狼牙拿了回来。
“物资我不换了。”
他转过身，对着阿左阿右打了个手势，“上车。”
疯狗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阴沉：“雷骁，你什么意思？看不起兄弟？还是觉得我出不起价？”
他一挥手，周围十几个拿着土制猎枪和砍刀的手下立刻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这妞今天必须留下！老子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
“是吗？”
一直沉默的影子突然从车顶跳了下来，手中的两把匕首在指尖旋转，发出森寒的光。
“咔哒。”
石山单手拎起那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到了疯狗强的鼻子上。
“俺老大说了，不卖。”
石山憨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讲理的横劲，“你再多看一眼，俺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疯狗强看着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枪管，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没想到，为了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女人，大名鼎鼎的第七小队竟然真的准备动手。
“误会……都是误会。”
疯狗强干笑着举起手，示意手下退后，“买卖不成仁义在嘛。雷队别生气。”
雷骁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走到苏绵面前。
苏绵还缩在车轮旁边，像只受惊的鹌鹑，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安。
“上车。”
雷骁低声命令。
苏绵颤巍巍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流民。
“不……不卖我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雷骁皱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很可笑。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苏绵的后衣领，像提溜猫一样把她塞进了后车厢。
“记住。”
他在关门前，隔着铁栏杆，对着外面的所有人，也对着苏绵，冷冷地说了一句。
“第七小队的东西，就算是扔进垃圾堆，也轮不到别人来捡。”
车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那些贪婪、恶心的视线。
苏绵缩在角落的软垫上，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虽然他的话依旧难听，把她比作“东西”。
但那一瞬间。
看着那个挡在车门前的高大背影，她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这个没有法律、没有道德的废土。
这种霸道的占有欲，竟然成了她唯一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