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眼眶泛红,狼狈地站在梧桐树下,往日那点清高自持荡然无存。
从前他总是高高在上,习惯了薛礼的迁就与退让,以为无论做错什么,薛礼永远都会原地等他。
可直到彻底失去,他才后知后觉看清自己的心。
薛礼静静看着他,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荒芜。那些年少时残存的好感,早就被他和薛琦一次次消耗殆尽。
“知不知道真相,从来都不是你伤害我的借口。”
薛礼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习惯性偏袒薛琦,习惯性质疑我,是骨子里的偏心,不是一时糊涂。”
“我和你之间,早就结束了。”
晚风卷着梧桐碎叶落在脚边,萧瑟又冷清。
“我们曾经明明很好的。”陈声声音发颤。
上辈子就是这样,被过往捆绑,被愧疚裹挟,勉强将就,最后落得满身遗憾。这辈子,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阿礼,别这样对我。”陈声往前挪了半步,语气卑微,“我已经和薛琦划清界限了,她的谎话我都拆穿了,家里人也知道了她的真面目,我再也不会让她欺负你。”
“太晚了。”薛礼干脆利落地打断,没有一丝犹豫。
破碎的镜子拼补回来也会有裂痕,受过的伤害不会凭空消失,她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原谅一个不值得的人。
“以后不要再来我的学校,不要发消息,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别这样阿礼,别这样对我。”
陈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眼底翻涌着悔恨与哀求,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会失控。
他看着眼前眉眼淡漠、再也没有半分往日温柔的薛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也或许就在此时,陈声也终于是意识到了,薛礼如今是真的不喜欢他了,一点都不喜欢了。
可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呢,明明之前他们也是互相喜欢的,他们也曾轰轰烈烈的爱着彼此的。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阿礼,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往前又凑了一步,想要去触碰薛礼的手腕,却被她嫌恶地躲开。
薛礼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安全距离,眼神里的疏离,彻底隔绝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过往的情分,“机会?陈声,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她平静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砸在陈声心上。
“薛琦一次次设计我、污蔑我,你哪一次不是站在她那边?你说你被蒙蔽,可你从来没有选择相信过我,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真相。你亲手把我推到深渊里,现在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抹平所有伤害?”
前世的痛苦回忆瞬间涌上心头,被诬陷、被孤立、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众叛亲离最后将自己永远嵌在轮椅上,那些日日夜夜的绝望,无助,此刻全都化作了薛礼眼底的冷漠。
她再也不是那个会因为陈声的一句话就心软、就委屈自己的女孩了。
她收到的那些折磨和痛苦,陈声永远都体会不到,就算是让他们去死也偿还不了。
重生一回,她只想护住想护的人,远离所有烂人烂事,至于陈声和薛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有任何牵扯。
陈声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知道薛礼说的都是事实,是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女孩,是他的愚蠢和偏听偏信,把一切都毁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混蛋,你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一定会对你好,我向你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和薛琦有任何的牵扯,我以后一心一意只有你。”
“不必了。”薛礼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陈声,我们到此为止,我不希望以后在学校再见到你。”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不想再和这个人多浪费一秒钟。
可陈声却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薛礼!你不能这么狠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放下就放下了?是不是因为他?!”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路鸣西,眼底满是猩红的恨意和嫉妒。
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抢走了薛礼所有的目光,让薛礼对他彻底绝情。
路鸣西原本一直都站在不远处等着她,时时刻刻关注着薛礼的情况,担心面前这个男生会对薛礼不利。
可此时看向陈声对着自己投来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恨意,他很想上前,可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薛礼自己能解决的。
薛礼讽刺地笑了一声。
“你看你还是不知悔改,永远都是这样子,只顾着你自己,此时还把错强加在别人身上,你要搞清楚你和薛琦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现在最起码还能体面点,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或者你想重温一下那天楼梯间发生的吗?还是你觉得我能离开的这么干脆一点儿证据都不留下来?”
面对着薛礼闪着细碎精光的双眸,陈声松开了紧握着她手腕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很是慌乱。
他只觉得面前的薛礼竟然这么陌生。
她从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眼前的这个人怎么能是薛礼呢?
薛礼又冷笑了一声,她越发地瞧不起他了。
“你和薛琦之间的事我不想知道,以后别再牵扯上我了,我倒是有心成全你俩,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也不必踩着我上位了。”
薛礼走得没有丝毫留恋,她看向路鸣西,“你先回去吧。”
路鸣西却皱着眉,此时陈声还在原地,像是深受打击。
他自己就是男生,很清楚有时候男性在受到刺激的时候兴许会做出一些理智之外的事。
薛礼总归是个女孩子,太容易受到伤害了。
“我不走。”这次路鸣西很固执。
陈声抬起眼,落在两人身上许久,之后才苦涩地笑了笑。
他离开的背影显得很落寞,薛礼却没有丝毫的触动。
“现在可以走了吗?”薛礼问道。
路鸣西却察觉到了薛礼话语里的冷意。
其实这段时间和薛礼相处,他倒是觉得薛礼很好相处,但并不像她展现出的这样的好脾气。
路鸣西长睫轻轻颤了颤,最后对她露出了个笑脸,“好,那我先回去了。”
薛礼看着他离开,这才收回视线,回到寝室,果然就瞧见自己几个室友都眼巴巴的等在门口。
“都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阿礼,刚刚楼下这一出……那个男生是你前男友吗?”
薛礼很爽快的应下了,“对啊,你们之前不都说没见到他吗?今天见到了。”
室友们面面相觑,“刚刚你们在楼下说话,我们听得也不是很清楚,他是来找你复合的吗?阿礼,其实最近学校确实出了很多风言风语,特别是关于你和路鸣西的,你前男友过来一闹,说不定马上就有人误会你出轨了,我们是你室友,自然是清楚这时间线的,但别人不清楚……”
薛礼顿了一会儿,“没误会也没办法,我总不能拿个大喇叭喊我和那男的早就分手了吧。”
“那你和路学长……算在一起了吗?”
薛礼还真的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从她这辈子再见到路鸣西的时候,这人就主动向自己告白了。
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确定两人的关系。
“我对他确实也有好感,但目前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
几个室友纷纷松了口气。
“吓死我们了,刚刚看见你跟前男友说话,我们是真担心你一时想不开,又重新跟人复合了,阿礼你那个前男友不管从什么方面确实都比不上路学长啊,幸好你们之前就分了,刚刚看他情绪有些激动,你们分手他是不是过错方?”
“你怎么好奇心这么重呢?”有室友连忙打断。
薛礼笑了笑,“没事儿,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出轨他自然是过错方,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学校了。”
……
路鸣西其实并没有回寝室,反而是一路跟着陈声出了学校。
陈声没有回去,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
他像是漫无目的的溜达着,耷拉着脑袋神情沮丧。
早路过某个小巷的时候,被人扯着后领直接扔了进去。
陈声刚一抬头就被人拧着领子,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脸上。
几拳下去,陈声嘴角已经渗出了血。
他想要反抗,可面前的男生根本不给他一点儿机会。
“以后不准出现在薛礼面前。”
陈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阿礼现在看上你了你就是胜利者,我跟他这么多年的感情,是你能轻易掺和进来的?她不过是生我的气,是我做错事惹她生气了,等过段时间他自然会消气,还有你什么事?”
路鸣西嗤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不要脸,阿礼又不是捡破烂的,凭什么要你这种垃圾?别不把我的警告放在眼里,我想找你麻烦轻易的很,就像我现在揍你跟喝水一样。”
路鸣西一脚踩在陈声的胸口,“需要我帮你报个警吗?”
陈声试图挣扎,可几次都被路鸣西强制地压了下去。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以后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再骚扰薛礼一次我就打得你亲妈都不认识。”
路鸣西提起脚,从他口袋将手机给摸了出来。
陈声试图去抢,可又被路鸣西给踢了一脚。
“密码?”
陈声不说话,路鸣西直接对着他脸这么一扫。
随后点开微信,翻到了和薛礼的对话框。
已经很久都没联系过。
路鸣西对于他俩的聊天记录并不感兴趣,只是删除了薛礼的联系方式。
最后调出收款码,路鸣西扫了两千块钱过去。
“药费。”
路鸣西这才将手机扔在他身上,自己转身扬长而去。
今天晚上路鸣西没再继续打扰薛礼。
反倒是翌日早晨,薛礼去上早课碰到了楼下的路鸣西。
几个室友原本都在嘻嘻哈哈的,见到路鸣西的时候一个个闭上了嘴,也不敢上前。
薛礼倒是走了过去,“怎么来了也没给我发个信息?”
“还没吃吧,给你们买了早餐。”
“谢谢。”薛礼接了过去,垂下眼想解释一下自己昨天的反应。
她那个时候确实心里不太痛快,但也并不是对着路鸣西发脾气。
只觉得那个时候自己不容易控制情绪。
“昨天——”
路鸣西打断她,“昨天是不是没休息好?都有些黑眼圈呢。”
薛礼确实有些失眠,只是无意间看到了路鸣西的手,每个骨节处都剥了皮。
“你手怎么了?”
薛礼立马追问,毕竟昨天分开的时候他的手还是好好的。
路鸣西不在意地缩回了手,“没事,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怎么蹭成了这样?擦药了吗?”
“啊,小伤没关系的。”
薛礼皱着眉,“怎么是小伤,都破皮了你自己看看!”
薛礼转身把早餐都塞给了室友们。
“你们先去教室,我待会就来。”
“喔。”
几人互相推搡着,不断回头偷看。
薛礼却牵着路鸣西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路鸣西乖乖被牵,也不反抗,像个温顺的小猫咪一样,反倒是觉得被她这样牵着很开心。
医务室这个点校医还没来。
薛礼带着人进去,自己找了碘伏棉签开始清理伤口。
薛礼小心翼翼的,担心自己动作太重弄疼他。
全程路鸣西根本就不在意手伤,反倒是一直盯着薛礼。
见她认真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路鸣西眼睛看得越来越直。
脑子也不受控制,瞧着那张脸,瞧着薛礼涂了一点润唇膏的唇,越发的忍不住缓缓凑近。
两人的距离不断地拉近。
薛礼一愣一抬头就发现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路鸣西的唇离自己也就差两根手指的距离了。
一时间她竟然也没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的靠近。
就在这个时候,医务室的门被拉开了,路鸣西身子猛地一扭,彻底拉开了距离。
校医看着里面的二人,又看了看薛礼手上的棉签。
“受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