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的办公室我们已经彻底清理完毕，您看是直接在这里办公，还是另行安排一间？”
赵琳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
“不用，我在这里的时间不多，没必要折腾。”
宋毅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没那么多讲究。
马国良的办公室在通道的尽头，空间很大，布置典雅，亦如星城别墅的风格。
三人分别坐下，周梦瑶负责给他们添茶倒水，充当助理角色。
宋毅在办公室坐下还没多久，茶水还是烫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前台小周一脸慌张地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李总，周公子来了，直接上楼了，我拦都拦不住……”
李维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宋毅，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里已经响起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口上。
门被推开了。
来人三十出头，皮肤白净，五官算不上多出色，但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每一处细节都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他手里拿着一副黑色的皮手套，不紧不慢地摘下一只，又摘下另一只，叠整齐，握在手心，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在李维民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在赵琳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宋毅身上，停了一瞬。
李维民已经站起来了，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腰微微弯着：“周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下楼接您。”
周启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他没有接李维民的话，而是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一个年轻女人跟着走了进来。
二十三四岁，高挑，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脚上踩着一双深棕色的切尔西靴。
她的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化了妆，但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冷淡的矜持。
进门后没有四处张望，只是站在周启航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板上。
周启航把叠好的手套递给那个女人，女人接过去，收进自己的包里。
动作很小，但流畅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李总，不坐了。”
周启航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我说几句话就走。”
李维民连忙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周公子，您说，您说。”
周启航看了一眼宋毅，没有问他是谁，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李维民介绍。
李维民赶紧道：“周公子，这位是我们公司新老板，宋毅宋总。马总因为个人原因已经退出了，今天宋总第一天到公司。”
周启航的目光重新落在宋毅身上，伸出手。
他伸得很随意，手掌半摊着，不像握手，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姿态。
“宋总，幸会。”
宋毅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
对方手掌干燥温凉，握手力道分寸十足，没有刻意施压，也绝非敷衍应付。
“周公子，坐。”
宋毅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不坐了。”
周启航收回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我过来就一件事。锦瑟那个角色，之前跟李总说好了，让我的人试试。现在听说换人了？李总，你这边有变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没有笑。
看李维民，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下属。
李维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张了张嘴，赵琳在旁边站了起来，替他说了：“周公子，李总之前给您安排的，是侍女如兰那个角色。当时您那边也点头了。现在您想要女三号将军之女锦瑟这个角色，可是锦瑟早就确定了人员，合同已经签了，公告也发了，现在换不了。”
周启航没有看赵琳，而是看着李维民。
他等了几秒，见李维民没有反驳，才慢慢把目光转向赵琳。
“你是？”
“赵琳，负责内容。”
“赵总。”周启航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她的姓，像是在记住一个名字。
他没有说「你好」，也没有说「久仰」，只是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把她的姓念了一遍，然后就不再看了，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收回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不在意时间，又像是在提醒别人他的时间很值钱。
“宋总。”
他转过身，面对宋毅，“这部戏我虽然没有投，但我对它的关注不比你们少。女三号锦瑟让我家菲菲演，对得起那个角色。”
他身后的女人一直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但当周启航说出「我家菲菲」这三个字的时候，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宋毅站在办公桌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茶杯。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往前走，就站在原地看着周启航，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周公子，角色的事，没有余地。”宋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合同签了，不是儿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维民的手在微微发抖，赵琳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茶几，周梦瑶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记本被她攥出了褶皱。
周启航没有发火，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幅度很小，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行。”他说。
然后转过身，面朝门口。
那个叫菲菲的女人立刻从包里拿出那副黑色皮手套，递过去。
周启航接过来，不紧不慢地戴上，先左手，再右手，每根手指都捋平整了，才迈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宋毅，是看这间办公室。
目光从红木办公桌扫到博古架，从博古架扫到墙上那幅「宁静致远」，像是在最后确认什么。
然后他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不疾不徐，一如来时。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李维民像被人抽去了骨头一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宋总……”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周启航这人，京城里路子很野。要是真在平台那边使绊子，咱们投资的这部剧到时候想上平台会很难……”
宋毅把保温杯放到桌上，拧开盖子，慢慢喝了一口。
“多大点事，你先按原计划推进。”他的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周启航那边，我来处理。”
李维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宋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琳抬头看了宋毅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周梦瑶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重新开始动了。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周启航、菲菲....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宋毅重新坐回沙发上，询问公司的主要几个投资项目情况。
3亿多的影视公司，事情比他预想中要多，要杂。
一时间想要理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办公室里恢复了谈话，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热，谁都知道后面还会有事，但谁都没有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