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瑶当然清楚自己的优点在哪,面对宋毅的目光,没有回避。
“宋老板,您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饭局吧?”
“哦,你怎么看出来我是第一次?”
宋毅诧异道。
“您和他们不同....”
“哪里不同?”
周梦瑶靠近了些,宋毅可以清晰看到那深不见底的沟壑。
宋毅没有躲,也没有刻意去看,目光自然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周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周梦瑶微微一愣,随即笑得更开了。
她见过的男人太多了,有的装正经,有的假清高,有的恨不得把眼睛贴上来。
像宋毅这样,看了就是看了,不否认也不心虚,反而让她觉得……有点意思。
“您和他们不同,”
她往后退了半步,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们来这儿,眼睛里写的是‘我要什么’。您眼睛里写的不是那个。”
“那写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周梦瑶歪了歪头,“所以我才好奇。”
宋毅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梦瑶也不尴尬,侧身靠在吧台边,用手指轻轻敲着大理石台面,目光扫过大厅里三三两两的人群,声音低了下来:“宋老板,您是不是不太清楚这种饭局的规矩?”
“说说看。”
“那我就多嘴了。”
周梦瑶微微一笑,“这种局,赵公子组过不下几十次了。来的老板分三种。第一种,是手里有项目缺钱的,想找金主投。第二种,是手里有钱想找项目的,怕钱放手里贬值。第三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既没钱也没项目,纯粹来玩的。但这种人要么身份特殊,要么人脉了得,否则赵公子不会请。”
宋毅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女明星也分三种。”
周梦瑶竖起三根手指,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第一种,刚入行,什么都不懂,被经纪人推来的。她们以为来了就能拿到角色,其实大多数时候,就是陪酒陪笑,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第二种.......知道规矩,也知道自己要什么。不会空手而归,但也别指望能飞上枝头。"
"第三种,是赵公子自己公司签的艺人。他组局,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推她们。让她们在大老板面前露个脸,混个脸熟,以后有合适的项目好开口。”
“你是哪种?”宋毅问。
“我?”周梦瑶眨了眨眼,自嘲地笑了笑,“我是第二种。”
宋毅知道这也是个有故事的女人,拿起酒瓶,给她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赵子墨说去准备节目,准备什么节目?”他问。
“今天过来的艺人或者模特,有想表现的,等下可以上台表演节目,大老板们看着好会打赏。”
周梦瑶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宋老板,您别急。这种局,越往后越热闹。等会儿那些大老板兴致来了也会上台,您看了就知道,什么‘老总’‘董事长’,玩起来比我们还疯。”
宋毅嘴角微微扬起。
“行,那你就陪我看完这场戏。”
周梦瑶笑着坐到他边上,翘起二郎腿,裙摆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她没有再刻意靠近,也没有再说暧昧的话,而是开始给他介绍大厅里每个人的身份和来头。
这次饭局来的人有公司老板、二流导演编剧、富二代官二代、场面不小。
宋毅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随着时间推移,又有不少人陆续进来,节目也正式开始。
宋毅饶有兴趣的观看,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放松下,现场看美女跳火辣的热舞和从电视里看的感觉完全不同,场面更劲爆,更兴奋。
周梦瑶一直坐在边上陪他说话,情商很高。
第一次来的林小禾跟着名自称某影视公司副总的男人进了会所包间。
这位副总说下部戏有个女三号,挺适合她的,对于快要被公司清理出门的她来说,任何一次机会都会当成救命稻草紧紧抓住。
包间的隔音效果相当好,里面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乔思思同样遇到了这种情况,长相清纯的她被一个大老板相中,只要她愿意为艺术献身,那么可以考虑在近期准备拍摄的大制作电视剧里为她量身定制一个角色。
很简单的交易。
乔思思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窘迫的处境,以及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思,让她无法直接拒绝面前这位比她父亲还要大的老男人。
“乔小姐,这里太吵了,不如跟我去包间慢慢聊吧!”
老男人起身,像是知道她一定会跟着,径直走向一间最近的包间。
乔思思脑子里现在是空的,如同木偶般跟在后面。
老男人嘴角勾起,这种小白花是他最喜欢的类型,青春的气息能让他的肾上腺素分泌旺盛。
苏曼看到了这一幕。
摇摇头。
那个老东西在圈内很有名,她得罪不起。
今晚这个小姑娘将会上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堂课。
舞台上还在表演着节目,舞台下也在上演一幕幕戏码。
想要得到,必然要学会舍弃。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你失去了尊严,换来了金钱、地位、机会,或者教训。
乔思思跟着那个老男人走进包间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她才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清醒过来。
包间不大,灯光昏黄,沙发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
老男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别紧张。”
乔思思没有动。
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
老男人的笑容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乔小姐,你不想成为大明星?”
“我……”
乔思思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我只是有点紧张”,想说很多很多她经纪人在饭局前教过她的话。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那个比她父亲还要大的男人,看着他那张保养得宜、却掩盖不住浑浊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
她想起自己从戏剧学院毕业那天,站在学校门口,对着镜头说:“我要做一个好演员。”
好演员。
不是这样换来的。
“对不起……”
乔思思的声音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