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行走的十块大洋
武卫看贺老六是真明白了，不由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亮闪闪的银元，拍在贺老六的手里。
“这是今天的预支工钱，拿着，记得早晚上下工的时候，都要到这里来找我汇报情况。”
贺老六握着那块冰凉的银元，手心瞬间就全是汗。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一次性拿到这么多钱。
“主管，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
从管理处出来，贺老六把那块银元塞进内裤的布口袋里，跟之前那八十个铜子放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裤腰带都沉甸甸的。
他回到自己的力工小队，像往常一样安排着活计，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扛包上了。
他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艘悬挂着东洋旗帜的黑龙丸瞟。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码头上人来人往，贺老六扛着麻袋，汗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衫，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艘名为黑龙丸的东洋货船。
他干活的时候特意选了几个能观察到船体的位置，可直到太阳落山，码头的力工们都散得差不多了，他也没看见有任何人从那艘船上下来。
天色渐暗，贺老六走到工人互助会的管理处。
他推开那间侧房的门，负责的武卫正坐在桌后喝水。
贺老六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主管。”
武卫放下手中的茶杯，“有情况？”
贺老六摇了摇头，“没，我看了一天，那船上连个鬼影子都没下来过。”
武卫听完，脸上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这是你今天的工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银元递过去。
“今天晚上，你还得警醒点，码头晚上人少，他们说不定会趁着夜色行动。”
贺老六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银元，心里热乎乎的。
他正准备离开，武卫又开口了。
“对了，跟你说个事，要是你真能发现从船上下来的东洋人，并且及时汇报，除了每天两块大洋的工钱，会里还会给你额外的奖励。”
贺老六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光。
“主管，有啥奖励？”
武卫看着他那副财迷的样子，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贺老六试探着问，“一块大洋？”
武卫摇了摇头。
他把手掌整个摊开，又翻了一面。
“十块大洋！”
贺老六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十块大洋！
那是什么概念？
他辛辛苦苦扛大包，一年到头，手里能剩下这个数就不错了。
有了这笔钱，别说租个有院子的屋子，就连娶个婆娘的彩礼都凑齐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贺老得六声音都有些变调，“主管，您放心！”
“我今天晚上不睡了，就死死盯着那艘船！”
武卫满意地点点头，“有这个劲头就好，但记住，安全第一，别自己凑上去，发现了就立刻来报信。”
“明白！”
贺老六重重点了点头，把那两块银元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走出了管理处。
他没有回自己那个四处漏风的窝棚。
今天晚上，他决定换个地方睡。
贺老六在码头混了三年，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很。
他在一堆废弃的货物箱子后面，找了个隐蔽的角落。
这个地方很巧妙，正对着码头唯一的主干道，任何想要从码头进出的人，都必须经过他的视野范围。
同时，他自己又被阴影和杂物完美地遮挡住，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了个人。
夜色渐渐深了。
码头上起了雾，湿气很重，冰冷的风顺着巷子吹进来，让只穿着单衣的贺老六打了个哆嗦。
他不敢真的睡着。
他靠在冰凉的木箱上，强迫自己睁着眼睛。
可白日里干了一天的重活，身体的疲惫根本抑制不住。
睡意一阵阵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三更天的时候。
贺老六的眼睛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闭上了。
就在他即将彻底睡熟过去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忽然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贺老六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大半夜不睡觉，还在外面乱逛。
可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他猛然一个激灵，所有的睡意都消失了。
他现在可不是在窝棚里睡觉，他是在盯梢！
那阵摩擦声还在继续，而且离他越来越近。
贺老六心里一紧，赶紧把整个身子都缩进了角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巷子口。
很快，一道奇怪的身影出现了。
那人身上披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烂茅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码头的方向移动。
贺老六顿时心头一震，瞪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
这TM是行走的十块大洋！
那道披着茅草的身影动作非常谨慎。
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周围没有巡夜的警察和打更人的动静。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开阔的大路上，根本没有察觉到，在不远处一条漆黑的小巷角落里，有一双发亮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山崎一郎的心情有些激动。
他终于等到了前来接应的船只。
在那个破烂的棚屋里多待一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可惜，现在还不是登船的时候。
想要上那艘远洋货轮，必须放下船舷的梯子。
那样的动静太大，在这寂静的夜晚，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彻底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所以，他必须先想办法，把自己的信息传递给船上的人。
等明天白天，帝国的人员以采购物资的名义下船活动时，他才能寻找机会混上去。
山崎一郎花了十几分钟，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靠近黑龙丸停泊的渡口附近。
他躲在一堆货物的阴影里，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石头。
石头上用细麻绳绑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用东洋的暗语，写明了他现在藏身的位置，以及请求接应的简短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