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孟婆汤,沈棠就立刻返回阁楼,刚进去就看见一直昏迷的陆岁欢已经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陆晟和乔昭宁两只鬼魂,近在咫尺的望着她,吓得她浑身一抖,眼里写满了恐惧,下意识低下头。
如瀑的黑发垂下,盖住了她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乔昭宁看着女儿这副惊弓之鸟,浑身紧绷的样子,心痛到灵魂仿佛被撕裂般的疼。
她尽量放柔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靠上前,“岁欢,不怕,我是妈妈啊……”
陆晟也赶忙轻声安抚:“女儿,我是爸爸啊,我们来接你回家了,别怕宝贝。”
可不管两人怎么温柔安抚,陆岁欢还是害怕得不行。
她把整个魂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脑袋,浑身剧烈颤抖得厉害。
沈棠听见岁欢在反复的说,“别打我……我错了……我会乖乖的……再也不敢了……”
这是!
岁欢在求饶,字字泣血的求饶!
她心头一痛。
这孩子得经历了多绝望的折磨啊,就算死了变成鬼,这种常年被虐待打骂的恐惧,已经深深的刻入她的灵魂里,如同烙印一样,成了本能的恐惧。
“岁欢……”乔昭宁看得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无助地看向神堂,“棠棠,怎么办啊!我的孩子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沈棠神色凝重,拿出那瓶孟婆汤,捻起一张安魂符,符纸燃起,飘落在瓶中很快和孟婆汤融为一体。
“这是孟婆汤。”她沉声道:“让岁欢喝下去就能彻底抹掉生前所有痛苦的记忆,再也不用被噩梦折磨,但她也会忘记你们。”
乔昭宁望着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儿,二话不说拿过瓶子,小心翼翼地凑到陆岁换面前,“岁欢,喝一口,喝了就不痛了,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可就在要喂进陆岁欢嘴里时,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抬手一挥。
啪!
瓶子直接被她挥手打翻。
孟婆汤洒在地板上,瞬间就化作缕缕白烟蒸发殆尽,半点不剩。
“这——”乔昭宁话音未落。
陆岁欢就被吓得拼命往后缩,“爸爸妈妈不要丢下我……欢欢乖,欢欢会听话的,不要丢下我……”
乔昭宁再也忍不住的扑过去,一把将她那单薄消瘦的魂体紧紧抱进怀里。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你一定很痛对不对?妈妈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爸爸妈妈没有不要你,永远都不会再丢下你了,岁欢,我的宝贝女儿,你回家了,你不用再害怕了,害你的坏人已经死了,不会再来欺负你了,别怕,乖,爸爸妈妈都在!”
乔昭宁轻轻拍着她后背,泪水无声的打湿了岁欢的灵魂。
这一颗颗带着血亲思念的泪水砸在陆岁欢的灵魂上。
也许是很多年都没有感受到母亲的怀抱了。
陆岁欢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停止了挣扎,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只是还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沈棠眼底酸涩,抬起手,两指一并,凝了一道法咒轻轻点在陆岁欢的眉心上。
“在岁欢的潜意识里,她不想忘记你们,害怕忘记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昭宁,也许,在岁欢那短暂的一生中,除了那些痛苦绝望的记忆以外,她最在乎的,还是爸爸妈妈。”
当这道法咒化作金光没入陆岁欢眉心中后。
陆岁欢浑身一震。
那些被她死死埋在心底,不敢触碰不敢回想的惨烈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些被囚禁,被打骂,被虐待,日日哀嚎,不见天日的画面,瞬间席卷了她。
“啊——!”陆岁欢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她像是疯了似的,抓住身边的东西不管不顾的咬了上去。
乔昭宁任由女儿抓着她的胳膊拼命撕咬,没有挣扎,也不喊痛,只是温柔又坚定的搂着女儿,一遍遍的轻轻抚摸她的头顶,红着眼安抚她。
“不怕了宝贝,都过去了。”
“你回家了,以后有爸爸妈妈陪着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是啊宝贝,爸爸妈妈都在,不怕不怕!”
陆晟也过去,抱住了母女俩。
陆岁欢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里渐渐褪去阴霾,死死咬着乔昭宁胳膊的牙,也松开了。
她破碎的视线里多了一张温柔又熟悉的脸。
是她深埋在记忆里的那张脸。
“……妈妈?”
她开口,孩童懵懂又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响起。
就这么两个字,让乔昭宁和陆晟顿时欣喜若狂。
“岁欢,你想起妈妈了?”乔昭宁激动不已。
陆岁欢点了点头,又望向旁边双眼通红的陆晟,“爸爸?”
她好像记起来了。
这一男一女是她的爸爸妈妈,是小时候抱着她骑马的爸爸,是夜夜哄着她入睡的妈妈,是她苦难人生里唯一的光。
陆晟再也撑不住了,嗷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面对失而复得,受尽苦难的女儿时,所有坚强都尽数瓦解了,只剩下浓浓的心疼。
“爸爸……妈妈,你们来接我回家了吗?”陆岁欢怯生生的开口。
说着,她抬起瘦骨嶙峋的小手,想要触碰亲人,可伸到一半,又没了底气,颤巍巍的缩了回去。
乔昭宁见状心口一紧,立马伸手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嗯!是爸爸妈妈来接岁欢回家了!”
陆岁欢却下意识往后缩去,低着头,慌忙撩过黑发严严实实的又盖住了满是狰狞伤疤的脸,用力抽回了被妈妈握着的手。
她埋着头,“脏……妈妈……我脏……”
她记起来了,可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陆岁欢了。
“我好丑……会吓到爸爸妈妈的……”
生前她被打骂被肆意践踏,日日活在阴暗污秽里,早就认为自己丑陋又肮脏,根本不配拥有温暖,不配被父母疼爱了。
沈棠看着自我厌弃,把自己深深藏起来的陆岁欢,心脏狠狠一痛,上前轻轻抱住她。
“岁欢,原来我就是你的姑姑,你相信姑姑吗?”
“姑姑可是顶天立地的女天师哦!”
“姑姑帮你报仇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