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顾安和陆时衍讨论了许多东西，事关追随他的人，以及普通人的想法。
夜色，逐渐深沉……
顾安坐在书房，面前摊开的那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刚才两人讨论时，梳理出来的要点。
条理清晰，每一行都对应着需要调整的方向，或者落实的行动。
首先，他承认自己确实有私心，藏得很深，致使他不愿意去正视。
他害怕看到世家彻底消亡之后，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是一个未知的领域，没有先例可循，没有模板可以参考，所有的规则都需要从零开始构建。
顾安害怕自己倾尽心力打造的新世界，到头来并不比旧世界好多少。
这种恐惧让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甚至在某些时候，刻意回避去推动最终的变革。
但今晚的对话让他重新看清了一件事，开创本身就是艰难的，正因为它艰难，才更需要有人去做。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半途而废不仅会让所有追随他的人失望，也会让他自己看不起自己。
红色的思想在影响顾安，他不清楚这是什么，反正很宏大，在引领他的方向。
合上笔记本，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下达一系列指令。
传达的命令平静而简短，没有多余的修饰，每一条都直指核心。
还记得一开始，陆时衍说他是个冷漠的人，顾安对此并不否认。
作为穿越者，他内心深处始终与这个世界的土著，隔着一层薄膜，那种疏离感，让他很难真正地将这里的人视为与自己平等的存在，更不用说那些与他毫无关联的外国人。
所以，在他的认知体系里，那些人不能被归类为人民，只是他改造这个世界过程中，需要处理掉的障碍物。
基于这种认知，顾安制定的方案简单而高效。
他将调动天基武器系统，对几个长期包庇主角团的国家实施精确打击，摧毁他们的军事指挥系统和基础设施，让他们失去继续支持那些残余势力的能力。
然后，他将通过全球广播系统向那些地区的人民输出他的理念，展示他正在构建的那种理想社会形态的模样，从意识形态上给予他们第二次冲击。
恩威并施，双管齐下，用最快，最彻底的方式解决眼下的困境。
文明的变革，从来都不是温良恭俭让的过程，它需要快准狠的手术式切割，将坏死的部分果断切除，才能将健康的肌体保留下来，植入新的基因，重新编码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陆时衍在旁听完整套方案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内心觉得这种做法有些过于激进，但他也清楚，在当前这个局面下，温和的手段已经无法奏效。
那些藏在暗处的主角团就像蟑螂一样，你踩死一只，就会有更多的蟑螂从缝隙里钻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整栋房子用火烧掉，然后在废墟上重建。
一直躲着，不敢跟顾安正面对抗，这就很恼人。
他们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和那些……注定要被淘汰的废物多费口舌，与其这样，不如担上一些骂名，将评判的权利交给后人。
两人就方案的细节又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对每一个环节可能出现的偏差都做了预案，确保不会因为某些执行者的过激行为，而导致局面失控。
于是，当他们终于将整套方案的框架敲定时，夜色已经浓稠如墨，庄园里除了巡逻警卫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时间很晚了，老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好。”
“等等。”顾安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
“谢谢你能陪我聊这些……”
顾安从不善于表达，因此去抒发自己的感激，也会有点窘迫。
在他看来，这搞得挺暧昧，都是些羞耻的话。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可是朋友！”
陆时衍摇了摇头，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活动有些僵硬的肩膀，准备离开。
不过他刚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身体猛地前倾，一只手撑在书桌边缘，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胸腔深处爆发出来，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他的肩膀也随着咳嗽的频率，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弯成了一只虾米。
“怎么了？！”
顾安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快步绕到陆时衍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他能感觉到，陆时衍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心传来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陆时衍没法回复，好一阵之后，才渐平息下来，他直起身，将捂着嘴的那只手放下来，想要若无其事地将手插进口袋里。
但顾安已经看到了，他的掌心里，赫然是一摊殷红的血迹……
“怎么回事？”顾安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目光移到陆时衍的脸上。
此刻陆时衍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也不对，但他依然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摆了摆手。
“没事，最近肠胃不太好，可能是胃溃疡出血，老毛病了，不碍事。”
顾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可不是笨蛋，都见红了还能没事？
直白的审视打量在身上，陆时衍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真的没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顾安感到轻蔑，甚至可笑，“你心里有数个屁！咳成这样，还不打算告诉我？”
言罢，他拿起电话，按下医疗组的快捷键，只说了一句：“到我书房来，带上全套检查设备，现在。”
顾安的语气不容任何反驳，陆时衍张了张嘴，想要制止，但看到他那副表情，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安排。
有些事情他藏不了一辈子，尽管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可自己的身体，肯定还是可以发觉问题的。
医疗组来得很快，不到五分钟，两名值班医生就赶到了书房。
进门后，在他们看到陆时衍嘴角的血迹时，脸色瞬间变了一下，但没有人多问，迅速而有序地开始进行检查。
抽血、心电图、便携超声，一项一项地做过去，陆时衍躺在书房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任由那些冰冷的仪器贴在自己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检查结果……在一个小时后出来了。
医生将打印出来的报告单双手递给顾安时，目光有些闪烁，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们畏惧这种事的发生，更害怕顾安得知。
面对医生的表情，顾安有些疑惑，于是接过报告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些医学术语他大部分都能看懂，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诊断结论上时，顿感神经一颤。
手指微微收紧，不敢相信接收到的信息。
怎么会？！
顾安又看了几遍，反复确认，最终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后，才拿着那份报告单，走到沙发前，将它放在了陆时衍的胸口上。
陆时衍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眼报告单，随后抬起头来看向顾安，眼神里尽是愧疚。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顾安压制着某种情绪，言语哽咽。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早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