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走过那些空置，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牢房，最后停在最里面一间加固过的囚室前。
陆时衍示意守卫打开沉重的铁门，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囚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一丝天光。
角落里，某个人影蜷缩在肮脏的草垫上，身上的衣服破损不堪，沾满污渍，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新鲜的淤伤和血痂。
听到动静，那人受惊般地猛地一颤，呻吟声戛然而止，努力将身体缩得更紧，头深深埋进臂弯里，不敢看来人。
顾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平静的目光巡视着，落在那团人影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一只误入陷阱，徒劳挣扎的虫子。
看了几秒，他微微偏头，对身旁的陆时衍开口，语气平淡的评价：
“就这？”
顾安失望的心情很重，在词库里寻找更准确的措辞，最终给出一个轻蔑的结论：
“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他们有些人还给我留过言，说得自己神乎其神，我还以为真有什么三头六臂，或者是什么天命所归的异象，结果？”
顾安嗤笑一声，“也不过是些会哭会叫、会做白日梦的普通人，而且呢，比普通人更蠢，更不自量力。”
这些话全是抱怨和不满，暗中纠缠自己半天，派人出去查还被装逼。
记得前几天，有个主角窝点被捣毁，顾安的人本来暗中前往的，却被内鬼爆了消息，导致那的主角提前跑了。
甚至在现场，他们还留下嘲讽顾安的话，吹牛逼的也不少，把自己都说成天神了。
装逼装到顾安面前，真的让人不爽！
陆时衍抱臂靠在门框上，闻言也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地接话：
“可不是么…你之前把什么世界之子、主角光环说得挺唬人，我抓他的时候还提心吊胆，生怕他关键时刻爆种，跟沈思思一样难搞。
结果你看，就这德行，白瞎了我那些好手绷紧的神经。”
之前沈思思的事情，算是给助理团记忆细胞加了应对手段，所以面对主角都很谨慎，但真碰到时，发现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看来主角也分等级，现在这种就是垃圾……
两人语气轻松，带着点闲聊般的调侃，全然没将囚室里那个主角放在眼里。
而这平淡的对话，却比任何严刑拷打，更让囚犯感到耻辱。
因为那是一种彻头彻尾，居高临下的漠视，仿佛他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是两人的对话刺激了他，又或许是顾安那独特的存在感，终究无法忽视。
蜷缩在角落的人影，身体剧烈地颤抖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先看到了门口的陆时衍，瞳孔骤然收缩，昨夜那如同地狱般的痛苦记忆，瞬间席卷而来。
大脑瞬间触发保护机制，操控着本能，手脚并用向后蹭，直到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恐惧，绝望，生死不能！
但随即，他的目光越过陆时衍，落在了站在稍前，那个身姿挺拔的人身上。
这人，即使身处地牢，也仿佛在自家书房般从容。
那张脸？
记忆快速回弹，眼前这人他太熟悉不过了，即使从未真正见过，也因为恐怖的噩梦，让他无法忘记。
自家老婆都没有，让他这么熟悉！
是顾安！
他竟然亲自来了！
这给他的冲击，莫过于新手村刚结束，就碰到最终大BOSS，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极致的恐惧刺激神经，他感觉心脏骤停，但这之后，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扭曲仇恨，如同岩浆般猛地冲垮了理智。
反正已经落到这步田地，目前看起来也活不成了……那还怕什么？
“顾安！是你！是你这个魔鬼！”囚犯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受刑而破裂嘶哑，充满刻骨的怨毒，“都是你！是你毁了我们的生活！毁了我们的未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上的伤让他跌坐回去，只能挥舞着污迹斑斑的手臂，唾沫横飞地咒骂：
“我们本来应该是天之骄子！应该站在世界的顶端！享受所有人的崇拜和羡慕！是你！你用了卑鄙的手段，抢走了属于我们的一切！你这个强盗！窃贼！”
“你看看我们现在！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被迫和那些下贱的平民抢食！像狗一样被你们追着打！这都是拜你所赐！顾安，你不得好死！你……”
他语无伦次，颠来倒去，无非是抱怨顾安的出现，夺走了他们“本应”拥有的风光和特权，将他们从“人上人”打落凡尘，甚至不如凡人。
仿佛他们生来就该拥有一切，而顾安是那个破坏规则的入侵者。
这…算是事实。
顾安面无表情，听完这歇斯底里的控诉，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最近心情本就有些沉郁，此刻听着这蝼蚁般的东西在自己面前狂吠，只觉得吵闹无比，浪费时间。
死前过个嘴瘾的人真赚，顾安不高兴让他安详的走。
于是顾安转过头，直接打断对方的咆哮，问陆时衍：
“还有别的有价值的吗？”
陆时衍耸耸肩，语气不屑：
“就这些了，反复说的都是车轱辘话，嫉妒，怨恨，做白日梦。
他也就是个小喽啰，接触不到核心，带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你一直警惕的主角，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警惕？
倒不至于，就是很烦人，虫子抓起来太小了，咬一口反倒是很疼。
顾安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到囚犯身上。
本来呢，顾叔叔或许有一两个问题想问，但此刻，看着对方将一切失败归咎于外因，还沉浸在自我悲情中的可笑模样，他连最后一点兴趣都失去了。
跟这种被主角幻觉彻底洗脑，毫无自知之明的蠢货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内在强大的人，不会与蠢货多说。
顾安不再看那人，转身，对陆时衍淡淡地留下一句：
“埋了吧。”
这句冰冷的判决，好似瞬间冻结了囚室内的空气。
那囚犯的咒骂戛然而止，脸上的疯狂消失，瞬间被无边的恐惧覆盖。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要求饶，说些什么，但极致的恐惧堵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可笑的漏气声。
死亡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下达完命令，顾安已经迈步，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陆时衍对旁边的守卫使了个眼色，守卫立刻会意，面无表情地上前，开始处理后续。
老大说埋了，可具体怎么操作，必须思考一下。
问：如何成为最懂老板的他？
走出地牢，重新呼吸到地面上清香的空气，阳光有些刺眼。
顾安眯了眯眼，对跟在身旁的陆时衍说：
“处理干净点，这里是国外，没那么多条条框框需要遵守。”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在国内尚且需要顾及明面上的规则，依靠人性去遵守。
但到了海外，对于这些处心积虑要置他于死地的敌人，他不会有什么多余的仁慈。
给个全尸，埋进土里，已经算是他难得的宽容了。
毕竟，化为养料滋养草木，也算废物最后的一点价值，总好过让他们一直活在“我是主角”的荒唐幻觉里，继续制造麻烦。
陆时衍点头：“明白……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