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之门外，李婉华只能去跟苏柠沟通，好不容易打通了，苏柠只给她一个回复：
“我手上有点事，等我一下。”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李婉华握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耳边是第六次…也可能是第七次自动挂断的忙音。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不断撩拨她精心打理的卷发，也将她心头那点残存的、属于贵妇的体面一点点吹散。
愤怒、焦躁、被轻视的屈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在她胸腔里混杂翻腾。
就在她几乎要失控，将手机砸向那扇冰冷威严的自动闸机时，旁边一直像雕塑般伫立的保安忽然上前一步，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保语气依旧刻板，但内容却让李婉华瞬间僵住：
“李女士，苏小姐刚刚来电，确认了您的访客身份，您可以进去了，请跟我来，需要刷卡进入。”
可以进去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原来说一句保安就可以带她进去？
那她刚才像个傻子一样，跟无头苍蝇似的在这里干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算什么？！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冲上头顶，烧得她眼前发花。
这绝对是故意的！
苏柠明明可以早说，一开始就让保安放行，可她偏不！
她就是故意晾着她，让她难堪，让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门口表演焦急和愤怒！
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对待？！
李婉华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想掉头就走。
可想到家里的烂摊子，现在女儿的事情闹得挺大，天天找她诉苦。
自己再不做出反应，作为母亲的权威就会受到质疑。
今天必须问个清楚，也必须把“解决方案”压下去！
她深吸几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仪态，跟着保安穿过闸机。
电梯匀速上升，镜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妆容在室外站了太久略显黯淡……
最刺眼的是眉宇间，那股掩饰不住的烦躁和隐隐的怨怼。
她下意识抬手想整理一下头发，指尖触到冰凉的脸颊，镜中的女人眼神闪烁，竟让她无端感到一丝陌生，甚至……略显尖刻的神情。
她猛地摇了摇头，甩开这突如其来，令人不快的自我审视。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母亲，是来纠正女儿错误的！
苏柠让她等了这么久，如此怠慢，难道还是她的错了？
“叮”一声，电梯到达。
保安将她引到一户门前，便沉默地离开了。
李婉华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按下门铃，厚重的实木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
苏柠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下了之前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穿了一套舒适的米白色羊绒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热络，也看不出之前的冰冷尖锐，只是侧身让开，语气平淡：
“进来吧。”
这过于平静的迎接，反而让李婉华酝酿了一路的怒火和质问噎在了喉咙里。
她憋着一口气，走进这间公寓。
跟上次来相比，这里变化不大。
室内温暖明亮，空气里飘着清雅的熏香气味。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舒适安逸，像个温馨的小家。
“刚才在忙点事情，没注意手机，让你久等了。”
苏柠走到厨房的岛台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李婉华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她的解释轻描淡写，听不出多少诚意，但姿态是礼貌的。
李婉华看着那杯温水，以及苏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恍惚。
一路上积攒的滔天怒意，在这样寻常温馨的氛围里，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疲惫和……困惑。
眼前的女儿，和她电话里那个言辞锋利…毫不留情的形象，似乎有些对不上。
“没、没事。”
李婉华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也找回了自己的来意。
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理智，像一个试图与叛逆期女儿沟通的母亲：
“柠柠，”她试图唤起一丝亲昵，虽然这称呼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生硬，“妈妈今天来，不是想跟你吵架。
之前电话里，我可能……情绪急了点，说话欠考虑，妈妈跟你道歉。”
真是奇怪的人，她居然会道歉。
苏柠抬眼看她，眼神清澈，没有为此而感动，只是静静听着，示意她继续。
李婉华得到这无声的鼓励，稍微放松了些，开始进入正题，语气带上了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
“妈妈知道，这次的事情，瑶瑶有不对的地方，但是柠柠，瑶瑶毕竟是我和你爸爸养了二十年的孩子。
这二十年，我们倾注了多少心血，多少感情，你是无法想象的，她就是我们的心头肉啊。”
她说着，眼眶适时地微微发红，“这次外面传得那么难听，那些话说得多恶毒，瑶瑶她……
她受不了这个打击，醒来后就一直哭，精神状态很不好，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毁了的！”
她观察着苏柠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继续按照想好的说辞推进：
“所以妈妈想来求你，算妈妈求你了，好吗？
你看在妈妈养大她不容易的份上，看在她好歹叫你一声姐姐的份上，帮她这一次。
不用你做太多，就对外发个声明，就说那天是误会，是你看错了，或者……就说你们姐妹玩闹没注意，不小心碰到的。
把责任揽一点过去，让那些谣言别再扩散了，只要风波平息下去，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忘了。
瑶瑶的名声能保住，我们苏家也能喘口气，柠柠，你就当……就当是帮帮妈妈，帮帮这个家，行吗？”
她说得情真意切，几乎把自己都感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好母亲。
自我感动，最是恶心……
这种人最自私，口口声声说为了你，但实则都在满足自己那点小心思。
苏柠安静地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
面对这样的人，她突然不想自己陪她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