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这一晕，倒真是干脆利落。
苏柠垂眸看向躺在地上的苏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说话，朝旁边的一名保镖递去一个眼神。
那黑衣保镖立刻会意，上前两步，单膝蹲下，动作专业地探了探苏瑶颈侧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快速检查了一下瞳孔。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他起身，回到苏柠身侧半步距离，微微躬身，用只有苏柠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
“苏小姐，脉搏虚浮急促，瞳孔反应稍缓，是真的晕厥，应激性可能性大，但也不排除有表演成分。”
是真的晕了……
苏柠心里那点疑惑散去，随即升起股淡淡的厌倦。
今天这场闹剧，到此也该收场。
苏瑶已经够丢脸了，视频证据确凿，在场这些沪海上层圈子的人精们心里都有一杆秤，今日之后，苏瑶苦心经营的名媛形象必然大打折扣。
再纠缠下去，除了让场面更难堪，对她也并无更多益处。
毕竟，她还要回归苏家，未来与那对亲生父母以及这个妹妹还有的是拉扯，现在把路完全堵死，并非明智之举。
“送她去医院。”苏柠声音平淡地吩咐，“通知苏家那边，让他们自己派人去处理，怎么说，他们自己掂量。”
“是。”保镖队长立刻应下，挥手示意两名手下上前，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专业地将昏迷的苏瑶架起来，快速从侧面通道带离了礼服店。
主角之一退场，剩下的观众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偷偷用余光觑着苏柠的脸色。
苏柠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太太小姐们，心底那点不耐又升腾起来。
她本是最讨厌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更厌恶被无关之人评头论足。
今天若非这群人一开始跟着苏瑶起哄，言辞刻薄，她也不会让保镖强行清场。
人言可畏，但用绝对的力量让“人言”闭嘴，虽然粗暴，却最有效。
苏柠有位好老师，当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会开始回忆……顾安会怎么做？
她抬了抬手，一直如铜墙铁壁般围在四周的保镖们立刻会意，训练有素地向后退开，让出了空间，但依旧保持着一种无形的威慑站位。
保镖队长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天的事，系苏家内部误会，现已处理完毕。
请各位删除手机中与此事相关的任何影像、录音，陆氏集团公关与法务部门会持续关注相关信息流向。
希望各位谨言慎行，不要传播虚假消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管好你们的嘴巴和手机，谁敢乱说乱传，陆家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陆家是有这个实力的，特别是大家都明白，陆时衍背靠着顾家……
在场的贵妇名媛们，平时勾心斗角、攀比炫耀是常事，但何曾直面过这种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强权威慑？
一个个脸色发白，忙不迭地拿出手机，当着保镖的面，将刚才偷偷拍下的视频和录音删除得干干净净。
有几个心思活络，原本还想着悄悄留个备份或者出去说道说道的，在接触到保镖们冰冷审视的目光时，也彻底熄了心思。
在沪海，得罪陆家？
那简直是自绝于整个上流社会，甚至可能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这点利害，她们还是拎得清的。
人群开始沉默而迅速地散去，原本衣香鬓影、热闹非凡的二楼展厅，转眼间只剩下寥寥数人。
有几个胆大些、或者嗅觉更敏锐的富家女，磨蹭着没有立刻离开，目光不时飘向苏柠，显然是想找机会上前结识。
这位能让张大师毕恭毕敬，陆家保镖听命，还能把苏瑶逼到当众出丑晕倒的“苏小姐”，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若能搭上关系，利益无穷。
可惜，苏柠身边一左一右站着李冉冉和姜晚，三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气氛融洽，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那几位观望片刻，终究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只能暗暗记住苏柠的样貌，打算以后另寻机会。
等到闲杂人等都散去，苏柠才微微松了口气，转向李冉冉，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笑容：
“冉冉姐，刚才实在抱歉，我……不太喜欢成为焦点，所以一开始没告诉你，我就是那件礼服的买家。”
她指的是李冉冉之前对礼服买家那般推崇和好奇，自己却在一旁听着，想来多少有些尴尬。
李冉冉是何等通透的人，闻言立刻摆手，笑容爽朗却带着深意：“妹妹这话就见外了，该说抱歉的是我，刚才差点被苏瑶的演技带了节奏。
你这叫低调，是真正有底气的人才会有的姿态，我欣赏还来不及呢！”
她说着，极其自然地拿出手机，“来，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在沪海有什么需要，或者单纯想找人喝茶聊天，随时找我。”
苏柠从善如流，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然后，李冉冉也很识趣，知道苏柠接下来肯定还有事要处理，寒暄两句后，便笑着先行告辞了，只是离开前，又深深看了一眼安静待在苏柠身边的姜晚，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
打发走了李冉冉，苏柠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张大师，语气淡了下来：“张大师，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是是是，苏小姐请，这边有安静的休息室。”
张大师连忙躬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休息室内，装潢典雅，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苏柠带着姜晚在中央的沙发上坐下，明明坐姿随意，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无形弥漫。
张大师不敢坐，只垂手站在沙发前不远不近的位置，心里七上八下。
“张大师，”苏柠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张大师心头一跳，“那件和光同尘，所有的设计理念、面料要求、工艺细节，都是我们这边提供的。
我们要的是一件只属于我…完全契合我想法的衣服。
它被制作出来，第一且唯一的目的，应该是穿在我身上，或者，至少应该由我第一个看见、第一个决定它的去向。”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张大师微微发白的脸上：“而不是，被放在这里，成为你展示技艺、抬高身价、甚至吸引其他人竞相议论的展品。
张大师，你告诉我，是顾家给的佣金不够，还是你觉得，我们的要求不够明确，以至于让你产生了……它可以被物尽其用的误解？”
这番话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没有多少责问的意味，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可听在张大师耳中，却如同惊雷，又像冰水浇头。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苏小姐恕罪！顾太太恕罪！是、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被那点虚荣冲昏了头！
这、这件作品实在太完美，我……我私心想着，如此杰作若不能让人看见，实在可惜，又能为工作室挣些名声……
是我僭越！是我糊涂！我绝无轻视您和顾先生意思！佣金早已远超所值！我、我再也不敢了！求苏小姐高抬贵手！”
苏柠看着他伏在地上惶恐请罪的样子，眼中并无多少波澜。
她讨厌这种自作主张，但顾安说过，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给一次机会，比彻底打死更有用。
“起来吧。” 苏柠语气缓和了些许，“那件衣服，我本来就不算十分满意，现在又损毁了，更不会要。”
张大师刚撑着站起来，闻言心又是一沉，却不敢多言。
“不过，”苏柠话锋一转，“李冉冉小姐似乎很喜欢这个设计，她下个月沪海的慈善晚宴，需要一件镇场的礼服。
你就用这个设计，按照她的尺寸和具体喜好，重新为她定制一件吧。算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该收的费用照收，该有的水准，一点不能差，明白吗？”
张大师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没有想到这位顾太太这么好说话，居然还给他继续合作的机会。
当然，礼服转给李冉冉，张静之也可以多一份与李家的联系，完全没坏处。
他连忙躬身，迭声保证：“明白！明白！多谢苏小姐宽宏！我一定亲自为李小姐服务，务必让她百分之二百满意！绝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行了，去吧，具体细节，我的助理会联系你。”
苏柠挥了挥手，显露出些许倦意。
张大师如蒙大赦，又连声道谢，这才轻手轻脚，倒退着出了休息室，并细心地将门关好。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苏柠和姜晚两人，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苏柠靠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今天这一出接一出的，着实耗费心神。
她看了眼墙上的古典挂钟，又看了眼身边安安静静、似乎还没从刚才一连串事件中完全回神的姜晚，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侧过身，拉住姜晚微凉的手，脸上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轻松、甚至带着点调皮的笑容：
“晚晚，折腾了一晚上，累了吧？反正……陆时衍今晚也不在家吧？”
姜晚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苏柠笑容更深，带着诱惑的语气，小声提议：“那……要不要去我那儿？咱们准备点好吃的，看看电影，聊聊天，就我们俩，怎么样？
总比你一个人回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有意思吧？”
姜晚如今很孤单，自己也没有顾安陪，所以想着不如两人凑合一下。
自己那个臭男人，估摸着要好几天才回来，这段时间姜晚这个小美女陪自己，不失为一种享受！
面对如同渣女的苏柠发言，姜晚自然心动无比。
既然是苏柠提的，陆时衍肯定没法拒绝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