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服被撕裂的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响，紧接着爆发的是贵妇小姐们尖锐的指责声浪。
“天啊！她怎么敢！”
“这是哪家的丫头？在沪海从来没见过！”
“看着穿得人模人样，怎么这么没教养？不知道高定礼服不能随便碰吗？”
“张大师的作品啊……听说已经被一位神秘买家预定了，这要赔多少……”
“看她那样子就不是我们圈子的，估计是哪个暴发户带进来的……”
“负责人呢？保安呢？还不把人控制住！”
人群越围越紧，那些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刻薄的话语。
她们中有的人是真为礼服心痛，当然更多的人则是借机发泄。
一个生面孔、年轻貌美、气质出众的女孩突然出现在这个圈层聚集的场合，本就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现在这女孩“闯了祸”，她们自然要摆出前辈的架势，好好“教育”一番。
姜晚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苏柠的手臂，小声说：“柠柠姐，她们疯了……”
作为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姜晚被陆时衍控制的这段时间里，跟人际社会是脱节的，更别说现在这种场合。
害怕，是作为女孩本身就存在的情绪。
一旁李冉冉眉头紧皱，正要开口为苏柠说几句话，苏瑶却抢先一步，挤到了苏柠身边。
“姐姐……姐姐你别怕……”苏瑶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
她拉住苏柠的衣袖，眼眶又红了，这次哭得比刚才更真情实感。
“可是、可是这件礼服……大家都知道背后的买家手眼通天，好像在京海那边都有很深的关系……
姐姐你就这么不小心给弄坏了，现在可怎么办啊……”
她边说边用余光扫视周围人的反应，果然，大家在想起来礼服的传闻后，议论声就更大了，看苏柠的眼神也变成了幸灾乐祸。
“对啊，别惹了不该惹的人……”
“那更得给个说法了！否则连累我们沪海的圈子怎么办？”
“就是，得让她家长辈出来赔罪！”
苏柠闭了闭眼，深呼吸。
她确实有一瞬间的紧张，面对这种突如其来…被众人围攻的场面，人本能会有生理反应。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手心也微微出汗。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安教过她：越是混乱的场面，越要冷静。冷静才能看清局势，才能找到破绽。
曾经身体力行给她传授的经验，在此刻疯狂浮现，用来应对如今的场面。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的脸，最后落在身边“担忧”得快要哭出来的苏瑶身上。
“安静。”
苏柠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
有几个离得近的贵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恼怒的神色…
这丫头还敢让她们安静？
然而不等她们发作，楼下突然传来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
“退后！”
“请保持距离！”
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精悍的保镖从楼梯两侧迅速冲上二楼，动作训练有素地拉起人墙，将围拢的人群向外推隔。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几个站得最近的贵妇小姐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
“你们干什么！”
“放肆！知道我先生是谁吗？”
“你们安保公司想倒闭吗？敢对我们动手！”
“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被暴力驱散的人群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愤怒。
她们都是沪海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太太小姐，平日里走到哪里不是被捧着供着？
何时受过这种待遇？竟然被一群保镖像赶苍蝇一样往外推？
有人试图拿出手机打电话，甚至高声斥骂，行动想冲过保镖组成的人墙。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有个骂得最凶、试图伸手去推保镖的中年贵妇，被为首的保镖队长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
力道不小，她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精心打理的卷发都散了，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全场瞬间死寂……
那贵妇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打她的保镖，嘴唇哆嗦着，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再有不听劝阻、试图冲击或辱骂者，一律按威胁处理。”保镖队长面无表情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是沪海陆家的安保团队！
苏柠小姐是我们首要保护对象，在苏小姐允许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喧哗、不得有任何可能威胁苏小姐安全的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冷峻地扫过全场：“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应该明白在沪海，陆家的话意味着什么。
希望各位配合，不要让我们难做，也不要……让自己难堪！”
“陆家”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人的怒火。
那几个还在骂骂咧咧的贵妇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拿着手机要打电话的手僵在半空，想要冲过去理论的脚步也骤然停住。
沪海陆家。
这四个字在沪海，就是天。
在场的太太小姐们，家里生意做得再大，在真正的顶级豪门陆家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她们的丈夫、父亲，可能连见陆家旁系子弟一面都要排队。
而陆家的安保团队，代表的就是陆家的意志。
这个叫苏柠的女孩……是陆家要保护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从愤怒变成了惊疑、恐惧，最后化为小心翼翼的好奇。
她们安静地站在保镖划出的界线外，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敢用眼神偷偷打量被围在中间的苏柠。
苏瑶则完全呆住了。
！！！
什么情况！
她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保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苏柠……她不就是嫁了个京海的从政人员吗？
怎么会……
一句话就叫来陆家的人？
而且看这架势，不是一般的保护，他们都是那种顶级权贵才有…随时待命的安保团队！
苏瑶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她原本设计好的剧本，让苏柠在众人面前出丑，坐实她粗鲁无礼、损坏贵重物品的罪名，让她在沪海这个圈子还没进来就臭了名声。
完蛋……
现在她不仅完了，而且让苏柠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震慑全场。
她看着站在保镖环绕中，神色平静的苏柠，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切的恐慌。
没有了嘈杂的指责和刺耳议论，苏柠终于能静下心，仔细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身旁的苏瑶，盯着那张还挂着泪痕，此刻却写满惊慌的脸，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苏瑶心脏猛地一缩。
“妹妹，”苏柠轻声开口，在寂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你手脚……挺不干净啊。”
苏瑶脸色“唰”地白了。
“姐、姐姐……你在说什么啊……”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这次不是装的，“我听不懂……礼服明明是你、你弄坏的……大家都看到了……我、我只是替你担心……”
她越说越急，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真的害怕的眼泪：“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围这么多人，我好害怕……”
她说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发抖，配上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活脱脱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小白花。
若是平时，这副模样或许能博得一些同情。
但在刚刚见识过苏柠一句话唤来陆家保镖，他们一巴掌扇闭嘴贵妇的场景后，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或盯着自己的鞋尖，或假装欣赏远处的展品，生怕惹火烧身。
苏柠看着苏瑶这副模样，只觉得一阵反胃。
恶心！
这就是苏瑶的品质……心思歹毒，手段下作，事发后还要装无辜、装可怜，仿佛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好在，这场闹剧苏柠不打算参演。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本接客去了的张大师回来了，在几位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匆匆从展厅后方走来。
保镖队长看到来人，微微抬手，人墙让开一个口子。
借着机会，张大师快步走进来，目光一扫现场，看到礼服上的裂口时眉头一皱，但当他看到站在旁边的苏柠时，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激动和……惶恐？
他几乎是小跑到苏柠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和急切：
“苏小姐！您竟然已经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亲自出来迎接！您看这事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