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来看看的，有点兴趣。”
“那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两人这一幕，在外人面前有些妹恭姐敬的感觉，当然苏柠心里清楚，这小妹妹憋着坏呢。
苏瑶这一插话，巧妙地将话题风向拽向了自己熟悉的领域。
她纤白的手指在介绍手册的几处设计细节上轻轻点过，言语间带出了几位知名设计师的名字和他们的风格轶事，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下过功夫了解，用以维系自己“品味不俗”的名媛形象。
当提到一位以擅长运用东方元素而闻名的女设计师时，李冉冉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你说林薇薇老师啊，”她眼睛亮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我上次在她那儿定制一条晚宴裙，光是讨论苏绣纹样就改了三次稿，她对细节真是苛刻到极致了。”
话题中心成功转移，苏瑶眼角余光瞥见苏柠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未接话，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笃定的得意。
看来这位流落在外的“姐姐”，对于这些需要真金白银和长期浸染才能熟悉的顶尖设计师圈子，果然所知有限。
她嘴角弯起一个带着些许亲近和包容意味的弧度，转向苏柠，声音甜软：
“姐姐以前接触得少，不认识这些老师也很正常的，下次如果有合适的私人鉴赏会或者茶话沙龙，妹妹带你去认识一下，其实她们私下都挺随和的。”
苏柠抬眸，看了苏瑶一眼，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没接话，因为确实对这群设计师不熟悉，没在自己的接触范围里。。
但这并非因为眼界或财力不足，恰恰相反…？有顾安那样一个丈夫在，她的衣柜永远同步甚至领先于最新季的秀场，那些让人趋之若鹜的高定，于她而言不过是按季送达的日常。
她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顾安那强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早已无声地渗透在每一个细节：
即便是女设计师，他也从未允许她们近身为她量体，所有尺寸都由顾安亲手丈量，再交付给工作室。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这个所谓的“设计师圈子”隔开了。
不过，这从来不是她在意的事情。
苏瑶与李冉冉又就几位设计师的风格聊了一阵，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今晚沙龙的重头戏，也就是那件“和光同尘”的镇场礼服上。
李冉冉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那件和光同尘，我看了预告图就惦记上了。
剪裁和意境都绝了，稍微修改一下腰线和裙摆的弧度，就能完美贴合我的身材。
下个月沪海的慈善晚宴，我正缺一件能镇场子的战袍。”
她说着，像是才想起苏柠也在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话语却很直白：“苏柠妹妹，你不会也是冲着它来的吧？看来今晚竞争有点激烈呢。”
李冉冉并不在意她的竞争，反而因为苏柠的美貌愿意和她玩玩。
一旁的苏瑶心思转动。
苏柠能够出现在这种场合，多半是她老公给予的支持，此刻正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
于是她立刻接过话头，目光落在苏柠脸上，带着天真又好奇的口吻：“对了姐姐，你老公……不是能量很大吗？在京海那边关系那么深。
你今天特意过来，应该知道和光同尘背后买家吧？”
她刻意点明了苏柠已婚的消息，一方面是说给李冉冉听的，同时也在观察苏柠的反应，不知道对方是否跟神秘买家有关联。
苏柠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是有人让我来看看。”
她的目光似乎掠过虚空，看向二楼中心的礼服，突然有些不舒服。
“衣服是好看，不过，” 苏柠顿了顿，给出一个出人意料的评价，“太张扬了，我个人觉得不太适合我。”
讲真的，苏柠不知道张大师会把衣服拿出来展示，让大家评头论足一番。
她跟着顾安久了，深受影响不喜欢张扬，现在沪海的有钱女人都知道这件礼服，那就太吸引眼球了。
好在张老师不认识她，苏柠打算一会儿让助理发个消息，就说这件礼服她不要了，看李冉冉挺喜欢的，自己拿去吧。
对外的任性，也是苏柠的活力。
苏瑶正要接话，李冉冉却先一步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苏柠妹妹，你已经结婚了？”
她的视线迅速落到苏柠垂在身侧的手上，那里一枚设计简约却光华内敛的钻戒静静环绕。
李冉冉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拉过苏柠的手，指尖在那枚戒指上停留，动作快得让苏柠都愣了一下。
细细看了两眼，她随即松开，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碎。
“没想到……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
你这是在遗憾什么啊！
苏柠眉头挑动了一下，心里有些怪异感浮现。
从刚才李冉冉主动攀谈时眼中那份超乎寻常的亲切，到现在这句语气微妙的感慨，都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位李家小姐，态度似乎过于…特别？
李冉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迅速换上爽朗的笑容，摆摆手：“开个玩笑，妹妹别介意。”
她巧妙地将话题拉回礼服上，顺着苏瑶之前的话问：“对了，苏柠妹妹，像瑶瑶这么说，你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关于这件礼服最终会花落谁家？今晚看上它的人可不少，提前知道点内部消息，说不定能占个先机。”
对方既然没有确定就要这件礼服，自己就还有机会。
苏柠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出风头的事情，她尽量避免，实在是有些太傻了。
况且自己的表现还算好，没人来打自己的脸，也没法装起来。
她正想着，李冉冉却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热情。
对于心爱之物，李冉冉有想为它正名的心。
“走，苏柠妹妹，光看图片和在这里说没用。我带你上去仔细看看那件和光同尘！
你刚才说它张扬，我可得跟你好好讨论讨论，这件作品的设计理念和工艺，绝对配得上它的名字，可不是张扬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明明是个大小姐，却这么没分寸感，苏柠被她弄得一怔一怔的，但李冉冉力气不小，态度又热情，她也就顺着那股力道站了起来，任由她拉着自己往休息室外走去。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姜晚和苏瑶两人。
姜晚几乎是立刻感到了如坐针毡。
和这位对苏柠抱有明确敌意的苏家“二小姐”单独待在一起，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而令人不适。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苏瑶，只匆匆低低说了声：
“我……我也去看看。”
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起身，小跑着追了出去。
主心骨被偷走，晚晚很无助！
苏瑶落在最后，看着姜晚几乎是逃离的背影，眉头疑惑地蹙起。
从刚才开始，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苏柠和李冉冉身上，几乎没留意苏柠身边这个一直很安静，甚至有些瑟缩的女孩。
现在仔细回想，这女孩容貌姣好，气质干净，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娇柔感，但……为什么好像有点怕自己？
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她，更谈不上有矛盾。
什么时候，她的亲和力这么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