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的冷气微凉,抵不过男人眼底翻涌的温柔暖意。
叶知意整个人都僵在座椅里,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侧安然落座的闻知野。
他身上依旧是睡前那件宽松的黑色家居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少了平日商场上的冷冽矜贵,多了几分慵懒缱绻。
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牢牢将她包裹,是她刻入骨髓、片刻都舍不得割舍的味道。
“安眠药……”叶知意嗓音发颤,带着未散的哽咽,指尖微微蜷缩,“你怎么醒了?”
闻知野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低低轻笑出声:“老婆还是心疼,只放了一片。只是一片而已,我早就免疫了它这个剂量的药性,困不住我。”
他字字轻柔,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满满的心疼。
叶知意鼻尖一酸,“对不起……”她偏过头,不敢看他,“我不是故意要偷偷走的,我只是……”
只是不想成为楼盈一生的梦魇,不想自己的存在,毁掉母亲好不容易安稳幸福的余生。
闻知野抬手,轻轻将她泛红的小脸掰回来,指腹拭去她脸颊滚烫的泪珠,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我都懂,你俩不愧是母女,想法不谋而合。”
都趁半夜逃跑。
“那你现在要不要下飞机?”
闻知野失笑,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稳稳扣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笃定出声:“不下,老婆要出逃,我自然是夫唱妇随。正好,我们从未好好独处过,就当一场说走就走的蜜月。”
飞机缓缓滑行,轰鸣声渐起,冲破夜色,直冲茫茫云海。
这趟奔赴偏远若羌的航班,没有繁琐行程,没有世俗纷扰,只有她和他,独一无二的二人天地。
一路云海翻涌,天光微亮时,飞机稳稳落地若羌。
走出机舱,扑面而来的是辽阔清透的风,裹挟着戈壁独有的干爽气息。
闻知野牵着叶知意的手,十指紧扣,步履从容。
他提前安排好了住处,是一处带庭院的民宿,安静雅致,推窗便能看见漫天星河与无垠旷野。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抛开所有过往烦忧,彻底沉溺在这片温柔辽阔的土地里。
之后沿着若羌县一路往前,直到抵达素有“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之称的赛里木湖。
天光、云影、雪山、湖水融为一体,天地干净得只剩纯粹的蓝与白,静谧空灵,足以治愈世间所有伤痕。
叶知意站在湖畔,风吹起她的长发,黑色裙摆轻轻翻飞。
太美了。
闻知野给它拍了无数张照片,他的妻子漂亮可爱,怎么拍都好看。
叶知意心里也满足,有了他,日子光鲜亮丽。
“老公。”
“嗯?”
“告诉你一个秘密。”
“哦?”
叶知意挠头,“其实跟你第一次,就是两年前我生日那晚,还有几个月前我们部门聚会那次,我都没有印象,我有睡行性行为症。”
可千万别嫌弃她呀。
不成想,闻知野了然道,“所以我更不能让你离开我,若有一天我的太太犯了病,把别人当成我,我太太事后知道该多么伤心?”
“你、你知道?”
“嗯,冷朔都知道,我当然不能被埋在鼓里。”闻知野,“回去后,我们好好去医院查查,嗯?”
“嗯!”
这件事在她心里终于搁下去了。
闻知野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宽大的外套将她牢牢裹进怀里,隔绝湖畔微凉的风。
“喜欢这里吗?”他低头,唇蹭过她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
叶知意在他怀里撒娇,“太喜欢了,尤其和老公在一起,去哪儿我都喜欢。”
“以后,我年年都带你出来。”闻知野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世间所有美景,我都陪你一一看遍。”
往后余生,他会一点点抚平她半生颠沛的伤痕,弥补她从小到大所有的缺失与遗憾。
湖畔游人寥寥,岁月温柔缓慢。
两人沿着湖岸慢慢行走,牵手、依偎、低语,没有争执,没有顾虑,只有最纯粹的恩爱缠绵。
时序流转,临近年关。
返程前夜,闻知野抱着叶知意,轻声温柔询问:“回闻家么?”
叶知意靠在他怀里,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她不想她的出现让楼盈没法安心过年。
“我过年去找霜儿。”她轻声说道。
闻知野了然,没有勉强,只是温柔应下:“好。我回去处理家事,过完年立刻来找你,绝不留你孤单。”
“好。”
闻知野送她到叶霜儿的公寓楼下,依依不舍地反复叮嘱,三餐暖食、天冷加衣、不许胡思乱想,字字皆是细碎温柔的牵挂。
离别拥抱过后,他才转身驱车返回闻家。
除夕将至,叶知意和叶霜儿不愿困在冰冷的公寓里,商议过后,决定结伴出行,去走过她们来时的路,与残缺的过往好好和解。
第一站,是叶知意出生的小县城。
时隔十余年,小城早已翻新,旧屋拆迁,街巷改造,再也寻不到当年破败凌乱的模样。
曾经困住楼盈五年、折磨她半生的老旧院落,早已变成整齐的居民小巷,干净整洁,烟火平和。
站在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上,叶知意心里没有怨恨,只剩释然。
随后,两人去了城郊的墓园。
冬日墓园清冷静谧,草木枯黄,寒风轻拂。
叶知意手捧一束干净的白菊,走到奶奶朴素的墓碑前,静静蹲下。
黑白照片上的老人眉眼平和,是她年少记忆里唯一温暖的模样。
她从不怪奶奶当年将她送去孤儿院。
奶奶给了她绝境里唯一的庇护,给了她幼年最珍贵的温暖,纵使那份爱不够圆满,却是她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奶奶,我过得很好。”她轻声低语,眉眼温柔,“我有好朋友,有爱我的人,我不再吃苦了,您放心。”
风吹过墓碑,似是故人温柔回应。
祭拜过后,两人并肩离开,心底的执念与遗憾,悄然消散大半。
最后一站,是她们相依为命长大的孤儿院旧址。
低矮破旧的孤儿院早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崭新雅致的居民小区,高楼林立,窗明几净,楼下是嬉戏打闹的孩童,欢声笑语,热闹温暖。
这里再也没有饥寒交迫、小心翼翼讨生活的孩童,再也没有看人脸色、刻意逢迎的卑微,再也没有年少颠沛、无依无靠的辛酸。
所有不堪的过往,都被时代更迭彻底掩埋,不留痕迹。
“都变了。”叶霜儿轻声感慨。
“挺好的。”叶知意浅浅勾唇,释然一笑,“对了,你想不想找你的家人?”
叶霜儿:‘不愿意,我现在就挺好,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过完新年,摆脱所有故土牵绊,两人一同出国,远赴新西兰。
肆意游玩,踏遍草原湖泊,看遍日出晚霞,日子过得随性又自在。
听闻当地的皇后镇蹦极闻名世界,惊险又治愈,能彻底放空身心,挣脱所有束缚。
向来喜欢挑战、肆意洒脱的叶霜儿当即提议:“我们去蹦极!彻底甩掉所有烦心事!”
叶知意心性早已柔软豁达,欣然应允。
春日的皇后镇风光绝美,湖水澄澈,山林葱郁,高空视野辽阔无边。
排队等候时,叶知意忽然频频反胃,胸口发闷,一阵阵莫名的恶心感翻涌上来,浑身酸软无力。
起初她只当是长途奔波、水土不服,并未放在心上。
可接连两日,反胃干呕的症状反复出现,嗜睡乏力,胃口极差,往日爱吃的东西尽数没了兴致。
叶霜儿察觉不对劲,当即拉着她去了当地的私人医院检查。
当薄薄的孕检单递到两人手中,清晰的阳性结果
——她怀孕了。
她怔怔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那张孕检单,指尖泛白,心潮涌动。
她不喜欢孩子。
也从来没有想过生孩子。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她到底该不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