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叶知意去了叶霜儿家。
霜儿知道她心情不好,便从冰箱里拿出她新做的试验品,一个小小的青堤千层蛋糕,又给她拿了一瓶红酒。
叶知意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看着酒杯喃喃道:“我不喝酒。”
叶霜儿坐在她对面,柔声道:“要不我带去峡谷杀人?你放心,我保证不骂你。”
叶知意摇头,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失神的说:“我找到我妈妈了。”
叶霜儿并未听她说过此事,但她也没有惊讶,她由衷的为好友高兴,“恭喜。”
“楼景耀告诉你的吧?”
“嗯。”
“他说了对这件事的看法了吗?”
“说了。”叶霜儿道:“他无所谓,楼盈是谁的妈都行,反正现在是他妈。看得出来,他很爱楼盈,对他妈也是极好。”
“是啊,闻家人对她都不错,是我梦寐以求的想要妈妈过的日子。”
叶霜儿问:“那你为何闷闷不乐?是因为她不想认你吗?”
叶知意眼眶发红,“不知道。”
“可是她过得好就行了,丈夫疼她,两个继子孝顺,这是极大的好事。”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让叶知意像个破碎的娃娃。
“可是她讨厌我,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我想叫她一声妈妈,我想让她抱抱我,或者我抱抱她也行,可是我现在连站在她面前都成了奢望。”
叶霜儿什么都没说,把纸巾拿过来,默默的陪伴。
叶知意哽咽道:“我知道她看到我,就会想到我爸,会想到他是如何打她的,会想起那一段残忍的过去,所以不想看到我,也厌恶我,我能理解,我也能走得远远的,只要她能幸福,我能永远不出现在她面前,我只是难过罢了。”
她来到这个世上,第一次好运是遇到疼她的奶奶。
可是奶奶孤家寡人,对她的好,非常有限。
在她把爸爸弄死之后,奶奶短暂的抚养了她一段时间,会给她吃喝,给她梳辫子,给她穿衣服,那是妈妈想为她做却因为失明不能办到的。
那是第她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关心。
哪怕奶奶对邻居说:要是满满是个男孩儿就好了,这样我儿就不会这么发狂了这种话。
她也不在意,因为奶奶让她有了避护之所。
后来奶奶抚养不起,将她送去孤儿院,那年她六岁。
第二次好运就是在孤儿院认识了叶霜儿。
她俩都不姓叶,孤儿院统一给她们上户口时,两人私底下商量的姓氏,和当时的院长一个姓,生日就定在了两人认识的那天。
后来两人相互扶持,包容,理解。
在院儿院里,她们都学习了怎么笑好看,怎么笑甜美,怎么笑才能招来募捐之人的喜欢。
长大了,院长便盯上了她们俩,想要轻薄她们。
于是不到13岁两人离开了孤儿院,住在学校,放假了就哪儿能睡就睡哪儿,肯德基的店里,天桥里,公园里。
到了15岁,两人便半工半读,终于能挣钱了,学校放假时可以在外租房了。
她们努力学习,她们深知她们什么都没有,只要知识改变命运,于是一路被保送,好不容易到了高中,碰到了冷朔和冷盼兄妹俩。
厄运连连。
第三次好运,就是遇到了闻知野。
遇上他,是她做了三辈子的好事换来的。
从此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护,还不为生计奔波。
第四次好运,是楼盈救了她一命,并且让她知道了楼盈就是她亲妈。
这样一想,她这一生颠沛流离,吃尽苦头,也算是有了厚报。
悲到浓处,没忍住喝了一口酒,甘冽入喉,辛辣无比。
“我也睡行性行为,是一种精神类的疾病,我不知道闻知野知不知道这有这个病,若是知道了又会怎么想?”叶知意咽下眼泪,从舌根子到胃都是苦的,“将来若有一天,我不在他身边,我犯了病,去找别的男人我又怎么办?”
叶霜儿握着她的手,嘶哑道:“不怕,我会陪着你,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就没有分开过,以后也是,永不分离。”
叶知意反握住了她的手,如同过往每一次从苦难的旋涡里往起爬一样。
隔天。
叶知意递交了辞职信。
这个她一直害怕被辞退的工作,她必须要放弃了。
晚上回到家,和闻知野抵死缠绵。
半夜三点,闻知野正在深睡当中。
叶知意穿着黑色圆领毛衣和黑色裤子,手里捏着一封信,痴痴的看着那轮廓分明的男人。
她把他的一眉一眼都刻化进了心肺里,让整个筋脉都饱满酸胀。
好一会儿她才把信放下,信的旁边还有一个空杯子。
这是一杯放了安眠药的水,已经被闻知野喝空。
喝了这个水,闻知野至少能睡到明天上午八点,而这个时候她已经去了远方。
小时候她把妈妈推走,解救她的苦难。
现在她选择自已走,让妈妈心无旁骛的待在闻家,让她安度晚年。
她没有带走什么,只有一个随行包。
闻知野给她的钱,她一分都没有带走。
她是打不死的小强,走到哪儿她都能挣。
出小区,一辆黑色的车悄声无息的驶到了她面前,她上去。
叶霜儿问:“都弄好了?”
“嗯。”
叶知意闭上了眼睛,纵有千般不舍,她也没有回头去看矗立在夜色里的房子。
她不敢看。
半小时后机场到了。
哪怕是半夜,机场也是灯火通明。
她们没有提前买票,现场买,无论去哪儿,买最近的。
买的是国内一个偏远之地,她们从未听说过,但去了再说。
“给我一张最近的航班,随便哪儿都行。”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叶知意和叶霜儿惊诧,同时扭头看去。
见同样穿着一身黑的女人站在窗口前,戴着帽子和口罩,背影纤瘦苗条。
“若羌县可吗?”服务员问。
“可以。”
她拿到了机票,转身,猛地一顿。
三个人面面相觑,同为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