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景耀目瞪口呆。
不是,他家那个不善和女人交往、和温柔还有情感纠葛的木讷大哥,怎么会喜欢搅屎棍?
他和搅屎棍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叶知意对着闻家人挨个打招呼,闻老爷子最快乐,乐呵呵的,直接给了叶知意一个翡翠玉镯子,“我这是替你师娘,也就是你奶奶给你的,早知道你会嫁我们家,我就不教你做面包了,费那事。”
叶知意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软萌萌道,“那你的学校会给我继承吗?以后我就是叶校长。”
老爷子气的要收回镯子,叶知意捏着镯子躲到了闻知野怀里,闻知野宠溺的抚摸着她的脸,“给你,都是你的。”
他带着叶知意到父母面前来,闻任中温和的拍了拍叶知意肩膀,眼神慈祥,“欢迎你加入我们闻家,我们都很好相处,希望你俩白头偕老。”
楼盈别过了脸,“我去弄点水喝。”
她走了,闻知野也跟着过去,他还欠楼盈一个道歉。
闻如燕笑眯眯的看着叶知意,眼里全是满意,“多漂亮的姑娘,居然不是我儿媳妇,哎。”
这话无疑是往池玉书胸口插刀,他心里苦涩。
叶知意甜甜的一笑,“姑姑,我是您的外甥媳妇儿,以后依旧会跟您身后转悠,您只要别嫌我就好了。”
“不嫌不嫌,我喜欢死了,家里全是男的一个小姑娘都没有,你简直是我幻想中女儿的样子。”闻如燕直接爆金币,出手就是一百万。
池玉书酸涩又诚心的道,“祝福你们……嫂子。”
“嗯呐,谢谢。”
叶知意走到了楼景耀面前,楼景耀心如死灰,“……你走开。”
叶知意哭丧着脸,“师傅,他骂我。”
老爷子如临大敌,走过来瞪着楼景耀。
叶知意在自己额头上掐了一把,不疼,确保能红就是。
“他还弹我脑袋,师傅你看我额头,都是他弹红的。”
老爷子这可就不乐意了,对着楼景耀就是几拳,“给你嫂子道歉!”
“……”楼景耀捂着发疼的胸口,咬牙切齿,“叶知……”
后脑勺挨了狠狠一巴掌。
“叫大嫂!”
楼景耀,“……大……大嫂。”
叶知意你给哥等着,等你落单时,哥整不死你。
“爷爷,他好像在威胁我,他的眼神好吓人。”
老爷子拿起了佣人手里给他的备用拐棍。
“爷爷,等等…”楼景耀据理力争,“你不能听信她的片面之词,叶知意这女人她……”
闻任中过来捉住了楼景耀,老爷子一拐棍抽到了他屁股上。
叶知意没忍住,“哈哈哈哈。”
灿烂大笑。
因为她的笑容,其他人也是忍俊不禁。
闻家人的家庭氛围向来很好,有了叶知意更好了。
餐桌上大家谈笑风生,没有什么禁忌,没什么条条框框,以自由和开心为主旨。
叶知意从没见过这么愉快的家庭,说什么都行,百无禁忌,甚至围桌子转着吃都行,包容性非常高。
在闻如燕给她剥了一只大虾后,她吃着吃着眼眶就发酸。
她竟然也能这么幸福。
如果霜儿在就好了。
如果……
她偷偷看向楼景耀,如果这个渣男能够长情专一,不欺负霜儿,把她娶回家就好了。
楼景耀瞪回来,装逼的往后一靠:“看哥做什么?”
闻知野把叶知意的脑袋板回来,搂着她纤细的肩膀,眼睛一抬,锐利的目光射向楼景耀。
所谓血脉压制,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
楼景耀转头,不看了,ok?
所有人都开心,只有楼盈。
她喜欢不起来叶知意,若她和闻知野没有关系还好,有关系那她浑身都是排斥。
这种反感,她说不清是从哪里来。
其实一直以来和叶知意之间的摩擦,她都不觉得叶知意有多糟糕,顶多就是家世不好。
可是心底深处,总感觉和叶知意之间有一种化不去的仇怨。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明明她才认识叶知意。
也或许叶知意跟她长的很像,从而让她有了这种冥冥之中的排斥吧。
晚宴接近尾声,叶知意也吃的肚子圆圆,和闻知野在人群中手拉手,和他的家人互相道别。
其乐融融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砰——”
巨响骤然而来,打破了满室温馨。
??
众人惊愕侧目望去。
??
门口踉跄闯进来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
??
是冷盼!
??
她本该在医院接受治疗,等待最终的司法审判,早已濒临牢狱之灾,精神状态彻底崩溃。
此刻她发丝凌乱,衣衫脏乱,脸色惨白扭曲,眼底布满疯狂的血丝,浑身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癫戾气。
??
她挣脱了所有看护,不顾一切跑来这里,只为毁掉叶知意拥有的一切。
她狰狞的眼神扫视着这一切。
池玉书往前一步,挡住了楼景耀。
冷盼看到叶知意就直直的冲过去,掏出一把刀来。
然而不等靠近叶知意,她就被踹翻在地。
闻家的司机助理保镖闻风而上,把她摁住。
她大吼大叫,已然失去理智。
“大少,扭送警局吗?”
闻知野开口,“送过去。”
“慢着。”叶知意走出来。
每一次在她感觉到幸福时,冷盼都会出现,那不如今天就来做个了结,否则下次她还会出现。
她走到冷盼面前,“说吧,又来干什么?”
冷盼神经紧绷,失控的吼:“你这种人凭什么能风光无限,能被闻家人捧在手心,能嫁进闻家!”
凄厉疯狂的嘶吼响彻整个宴会厅,尖锐刺耳,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她死死盯着叶知意,笑得癫狂又恶毒,字字淬毒,狠狠砸向众人:“你们都被她骗了!你们真以为她是什么干净纯粹的好姑娘吗?!”
??
“她根本不配闻知野!”
??
“叶知意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她原生家庭烂到骨子里!”
??她音量陡然拔高,疯狂揭露所有隐秘的过往,毫不留情:“她亲生父亲嗜赌成性,负债累累,坑遍亲友!而她妈有严重的精神病,犯病就脱衣服找人上床,然后你们猜怎么着,她妈生下了她,然后她妈就被她爸打死了。”
“她爸最后也死了,是被叶知意,你们面前这个看着很单纯的女人给杀死的!她是个杀人犯!!”
冷盼说的所有的话,叶知意都没有放过一回事,只有最后一句,她头皮骤然发麻。
口袋里的手,慢慢的攥起。
“这样出身肮脏、根里带着不堪,还会杀人的女人,凭什么嫁入顶级名门闻家?凭什么霸占闻知野,做闻家的少夫人?!”
她的话颠覆全场。
冷盼看都在沉默,她笑了,等着吧,她等着叶知意被闻家扫地出门,等着她被送进监狱。
??满室死寂,落针可闻。
叶知意的手开始颤抖了,她不知道那其中最关键的一段,冷盼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肩膀被搂住,依旧是闻知野温暖的手掌,他凉声道:“你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跑这儿妖言惑众,带下去移交给警方,新账旧账一起算。”
有了闻知野的施压,冷盼必然有多年的牢坐。
她被强行带走。
她出场不过三分钟,却留下了震感十足的炸弹。
大家没问叶知意冷盼说的话是真是假,可是这会儿的沉默,已经代表了无数的质疑和疑问。
闻任中说话了,“散了吧,各回各家,这种话当不得真。不过小意,你和知野已经领证,择日也带我们见见你的亲人。”
闻如燕,“对啊,虽然你没有要彩礼就嫁了,但是我们家礼数不能少,该给的彩礼一定得给。”
老爷子也点头,“嗯没错,不能亏待你。”
闻知野搂着她,“别怕,当她是个疯子,好吗?我们回家。”
叶知意指尖失了温度,她眷恋的看向闻知野,又看了看他的家人,最后看向神色沉闷的楼盈。
她开口,“爷爷,叔叔,冷盼说的也不全是假话,我确实没有家人,我是孤儿,我唯一的家人是我闺蜜。”
一室安静。
“大家坐,我给大家讲讲我家,听完后再考虑是不是还接纳我。”
??又看向闻知野,心里猛然发疼,“你是不还会想跟我度过余生。”
这一天总是要来的。
她那不为人知又难以启口的身世,在有了婚姻对象后,必然要全盘托出。
她和闻知野已婚,他和他家人应该了解她的过去。
闻知野不假思索:“我会的,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家庭,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你都是我的妻子。”
她眼眶红了,“哪怕…我是个杀人犯,是杀了亲生父亲的人也要吗?”
闻知野眼神灼灼:“是,我认定你了。”
叶知意舌根子发苦,心里发颤,但她知道闻知野会说这种话,是不知道她为何会杀父亲。
说了后,就不一定了。
她的家庭比冷盼说出口的,更要不堪。
“听我说完吧。”
“好。”
大家落座。
包括准备离开的楼景耀也留了下来。
不相干的人退出去,大门再次禁闭。
叶知意喝了一口水,温软叙事的声音传来,“我家庭本来挺幸福,程序员的父亲,工资很高,经常给我妈买各种漂亮衣服,带我妈下馆子,人人羡慕。因为我妈是远近闻名的美女,她很漂亮。如果不生我,他们俩一定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只可惜我出生时我妈大出血,导致我妈失明,成了一个瞎子。”
“从此时不时的就有人在我爸耳边说,你看你这么优秀老婆最瞎了,你也太倒霉太亏了。又加上朋友的引导我爸染上了赌博,后来班也不上了,以赌博为生。在我两岁时,因为赌博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而我妈一个瞎子,除了守着我,守着这个残喘的家,寸步难行。我爸脾气越来越大,输钱后就开始对我妈动手。”
“打老婆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他只要输了就会打我妈,赢了也会打,只是打的少一些。武器从赤手空拳发展到任何一件能够他拿的动的硬物,直到我妈被打的精神出了问题。”
“她整日头疼,整日喋喋不休,胡言乱语,也会脱衣服往街上跑,但她不会把自己脱光,因为她疯了也没有忘记要照顾我,她时时刻刻抱着我,除了手被打断,抱不了。”
“这种日子过了三年,那天深夜我爸又打牌回来了,我远远的就看到了他脚步踉跄,骂骂咧咧,在院子里随时抄起一根钢筋棍。我很害怕,我把我妈藏到了桌子底下,我去给我爸找酒找我奶奶给我买的零食。”
“我把我爸哄着去客厅,让他喝酒。但是,他喝酒也不尽兴,把我妈拖出来,一边打一边喝,我妈吓的大叫。”
“我没忍住,把我爸推倒在地,我抢了他身上仅有的一千块钱,拉着我妈跑了。”
“我们跑了很远,我看到黑夜之后的灯光,我以为我们有救了,但是我爸却骑着车追上来了,我把钱给了我妈,我拦住了我爸,我妈跑了。”
叶知意说这段话时,很平静,哪怕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讲,而且是这么多人。
她想看大家,没敢看。
想看闻知野,也没敢。
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她害怕从他们眼里看到嫌弃。
可她若是看一眼,便能知道闻知野眼底的心疼。
叶知意继续说,“我被我爸带回去了,他关了我好几天,直到他把我卖给一个需要女孩儿的大叔,那位大叔据说是个心理有问题的变态。”
“在黄昏时,我故意跑到离家两公里之外的湖里,我爸去找我,他到的时候天都黑了,没有一个人看到,我把他推到了水里,他喝了酒水性又不好,我在岸上看着他挣扎,然后断气,那年我五岁。”
“我从来不后悔让他死,我只后悔没有早点让他死,那样我妈妈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苦。”
“后来我去了我奶奶那儿,我奶奶身体不好,没有抚养我的能力,我就去了孤儿院。认识了霜儿,我俩的名字都是我们自己取的,我俩的生日也是我们认识的日子,我们早就不记得我们真正的出生日期。”
“我不后悔我送走我妈,不后悔弄死我爸,我只遗憾,我妈生了我,却从来没有看过我的模样。家里没有留下任何照片,我也不记得我妈妈长什么样儿。”
她鼓起勇气看大家,“我的故事讲完了,不复杂但是足够难堪,我确实配不上知野,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死缠着他。若是需要我离开,我一定……”
“知意。”
这瞬间她手足冰凉、心底酸涩塌陷,闻知野打断了她,同时伸出温热有力的大手,骤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不离婚,不分手,你的过去根本不难堪,反而造就了勇敢乐观的你,老婆,你真的很棒。”
老爷子揉着眼眶,“这么惨的童年我徒弟还能笑的这么没心没肺,果然不是一般人。”
楼景耀蹙眉,他想到了另外一位姑娘。
她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也很惨吗?
她又是为什么被抛弃的?
闻任中意外的一言不发,神色凝重的看向楼盈。
而楼盈的脸,早就是一片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