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时间恢复流动。
江风将干净的洗碗布挂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不断跳动着的坐标信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头,对着碗里,淡淡开口。
“源初之口。”
“准备一下。”
“等我妈睡了,我们就去一趟……传说中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去干嘛?”碗里的源初之口,下意识地问道。
江风笑了。
“去掀桌子。”
深夜十一点半。
刘翠兰打着哈欠,回房睡下了。
江风轻手轻脚地帮她关上房门,确认母亲已经睡熟,不会被任何动静打扰后,才转身走到了客厅中央。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不断闪烁的坐标信标,眼神平静。
“妈,我去倒个垃圾。”
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谁报备。
话音落下,他激活了信标。
没有惊天动地的空间撕裂,也没有法则崩坏的恐怖异象。
江风的身影,只是在原地,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终焉食客俱乐部】。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维度。
在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有“品尝”与“被品尝”。
一颗颗衰亡的恒星被串联起来,当作餐厅里昏黄的吊灯,散发着腐朽的光芒。
一条条完整的璀璨星河,被抽干了所有物质,只留下最纯粹的“美学概念”,编织成了脚下柔软华丽的地毯。
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芒的能量气泡,如同水族箱里的活鱼,漂浮在半空中。
每一个气泡里,都包裹着一个完整的世界,里面有亿万生灵在繁衍生息,上演着各自的文明史诗。
而此刻,这些承载着无数悲欢离合的世界,只是摆放在这里的……“待选食材”。
餐厅的中央,是一张由“绝对秩序”法则凝聚而成的、长得望不到尽头的巨大餐桌。
餐桌旁,端坐着一道道模糊而又伟岸的身影。
他们有的形如烈焰,有的状若深渊,有的则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混沌。
他们,就是“终焉食客俱乐部”的会员,一群以品鉴、吞噬世界为乐的……终极饕客。
此刻,他们正一边享用着各自餐盘里,那些由“世界悲鸣”凝聚而成的开胃小菜,一边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今晚的重头戏。
“听说了吗?今晚的主菜,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道’,名为‘人间烟火’。”一道燃烧着苍白火焰的身影,用餐叉叉起一颗哀嚎的星球,放入口中咀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嗯,No.7亲自去‘请’了。据说那种‘道’,充满了各种不合理的‘情感杂质’,口感层次极为丰富,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顶级珍品。”旁边一团蠕动的阴影附和道。
“呵呵,希望能带来一些惊喜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能让我‘道心’为之一颤的味道了。”
就在这些宇宙最顶级的掠食者们,高谈阔论,交流着“美食心得”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餐厅的入口处。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休闲服的黑发青年。
他身上,没有任何法则波动,也没有惊人的气势,就那样平平无奇地站着,仿佛一个误入神明殿堂的凡人。
他身上那股属于“物质世界”的、充满了“油烟气”和“生灵气息”的味道,与这间由纯粹概念构成的、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餐厅,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就像一颗掉进无菌实验室里的……老鼠屎。
所有饕客的交谈,都停了下来。
一道道审视、疑惑、继而转为恼怒和厌恶的目光,聚焦在了江风身上。
“哪里来的原生种?真恶心。”
“侍者呢?怎么会让这种‘未处理’的‘生食’,自己跑进餐厅里来?”
“快把它清理掉!别影响了我们的食欲!”
位于餐桌首位,一道被无尽“真理”符文包裹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祂是俱乐部的三大主宰之一,【真理品鉴官】。
祂看着江风,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到餐盘里出现头发丝时的、极致的洁癖与不悦。
“厨房里的食材,不该出现在餐桌上。”
【真理品鉴官】的声音,在整个维度中回荡。
“自己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去,安静地,等待被烹饪。否则,我将判定你的‘存在’,为‘不洁’,并予以……净化。”
祂的言语,就是法则。
随着祂的话音,一股足以从概念根源上抹除一切“杂质”的净化之力,开始向江风弥漫而去。
然而,江风仿佛没有听到祂的话,也没有感受到那股净化之力。
他只是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漂浮的“世界气泡”,看着那些正在“用餐”的饕客,眉头,越皱越紧。
“太浪费了。”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什么?”【真理品鉴官】微微一愣。
“食材没有物尽其用,是一种罪过。”
江风看着祂,一脸认真地说道。
“还有,”他指了指那些饕客们堪称灾难的吃相,“吃饭吧唧嘴,不讲卫生,没有公德心。”
“最重要的是……”
江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长得望不到头的巨大餐桌上。
“在我家,吃饭的桌子,是要用来吃饭的。”
“不是给你们这群不讲卫生的家伙,拿来开派对的。”
这番言论,让在场的所有饕客,都愣住了。
他们无法理解。
这个“主菜”,在说什么胡话?
他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吗?
【真理品鉴官】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看来,你是一份……需要被强制处理的‘劣等食材’。”
祂缓缓抬起手,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菜”,直接净化成虚无。
但就在这时,江风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个饕客,也没有发动什么攻击。
他只是走到了餐厅的正中央,那片由“星河地毯”铺就的、最空旷的区域。
然后,在所有饕客那如同看傻子般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地,将那口朴实无华的黑陶土碗,放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