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兰解下围裙,笑呵呵地给江风盛了一碗汤。
“今天你爸单位有事,李虎和小龙女去无量山那边帮忙了,就我们娘俩,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
“谢谢妈。”
江风接过汤碗,微笑着坐下。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母亲的笑容,饭菜的香气,家里的布置……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正因为太完美了,所以才不正常。
江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
排骨的外壳炸得金黄酥脆,均匀地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醋酱汁,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将排骨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爆开。
酸,甜,咸,鲜……各种味道的比例,堪称完美。肉质外酥里嫩,火候恰到好处。
这,就是他母亲的手艺。
是他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味道。
但是……
江风的咀嚼,慢了下来。
味道是对的。
口感是对的。
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那股“人间烟火”的道了?
这盘糖醋排骨,就像一件最顶级的艺术品,它完美地复制了“母亲的味道”,却唯独缺少了……灵魂。
那是一种,只有用“心”才能品尝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无法被复制的……爱。
【……看来,你尝出来了。】
一道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欣赏意味的意念,直接在江风的脑海中响起。
这道意念,没有敌意,没有杀气,就像一个美食家,在和同好交流心得。
【不愧是‘人间烟火之道’的开创者,你的‘味蕾’,果然是诸天万界最顶级的。】
江风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汤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才用同样平静的意念回应道:
“你是谁?”
【我?你可以叫我‘品鉴家’,或者……‘终极食客’。】
那道意念带着笑意。
【我游历于无尽时空,品尝过亿万种‘道’。有‘理’之枯燥,有‘终焉’之死寂,有‘混沌’之狂暴……但它们,都比不上你的‘道’。】
【这种名为‘家’的味道,这种蕴含在食物中的、名为‘母爱’的法则……真是……太美味了。】
“所以,你动了我的家?”江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不不,请不要用‘动’这么粗鲁的词。】
【我只是……‘品鉴’了一下。】
【为了让你不受打扰,能安安静静地享用完这最后一餐,我特地为你,复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蓝星’,一个一模一样的‘家’。】
【这里的一切,包括你的母亲,都是最完美的复刻品,没有任何瑕疵。】
【你看,我对你,是不是很体贴?】
“品鉴家”的语气,充满了施舍般的仁慈。
【等你享用完这顿‘最后的晚餐’,我就会将你,连同你那美味的‘道’,一起……作为我收藏品中的至高杰作,永久珍藏。】
【至于那个真正的蓝星,真正的‘家’……】
【它现在,正在我的‘餐盘’里,等待着被我……慢慢品尝。】
话音落下。
江风面前的整个世界,开始像褪色的画卷一样,迅速变得灰白、透明。
温馨的客厅,慈爱的母亲,美味的饭菜……所有的一切,都在消散。
最终,只剩下江风一人,坐在一张孤零零的餐桌前。
而他的周围,是无尽的、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江风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周围的虚空,也没有去寻找那个“品鉴家”。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盘正在消散的、复制品的……糖醋排骨。
一股比毁灭、比终焉、比虚无加起来还要恐怖千万倍的……怒火,在他的胸腔中,无声地……点燃。
不是因为被欺骗。
不是因为家园被当作战利品。
而是因为……
这个该死的混蛋,竟然想用一件复制品,来亵渎他母亲亲手做的饭!
这是对他“道”的……终极侮辱!
“复制品……”
江风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下的呢喃。
“……是垃圾。”
轰!!!
他猛地一伸手,不是去攻击敌人,而是……掀翻了眼前的餐桌!
这是他家的规矩!
吃饭的时候,不许掀桌子!
而今天,他亲手,打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因为,这桌饭,是假的!
这桌饭,是对他母亲的……亵渎!
随着餐桌被掀翻,江风的怒火,彻底引爆!
他仰天,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我不管你是什么‘食客’,是什么‘品鉴家’……”
“你给我记住了!”
“这个宇宙,只有一个厨师,那就是我妈!”
“而食客……”
江风的眼中,射出两道足以贯穿所有维度的实质杀意!
“……只有我一个!”
“现在,我要去找到我真正的家,吃我妈亲手做的饭!”
“而你……”
“就给我的主菜……当开胃小菜吧!!!”
绝对的虚无中,只剩江风一人。
他掀翻了那张伪物的餐桌,周身升腾起的,不再是金色的神光,也不是吞噬万物的黑洞,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无色的怒火。
这股怒火,开始灼烧概念,焚尽虚无。
“品鉴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优雅。
【愤怒……真是奇妙的佐料,它让你的‘道’,闻起来更加浓郁了。】
【别急,我会让你找到你的‘家’。毕竟,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也是品鉴至高美味前,必不可少的前菜。】
话音落下。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场景,展现在江风面前。
这里,仿佛是时间与空间的尽头。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餐厅”。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颗颗正在走向衰亡的恒星,如同昏黄的吊灯。无数璀璨的星河,被编织成华丽的地毯,铺在脚下。
而在“餐厅”的四周,一个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能量气泡,如同活鱼缸里的海鲜,静静悬浮着。
每一个气泡里,都包裹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有燃烧着魔法火焰的奇幻大陆,有遍布钢铁巨舰的科幻星系……无数文明在其中繁衍生息,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