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抽出沾满无色血液的右手。
血液没有往下滴。
它悬停在指节周围,被盘古道果散发的微光吞噬得干干净净。
江风站在巨大裂隙边缘。
低头往下看。
万古之眼已经被那一拳彻底凿废。
庞大的眼球干瘪下去。
瞳孔位置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跨越千里的口子。
裂口后方。
没有岩浆,也没有地幔层。
那是一片没有星辰日月的虚无空间。
一条粗壮到无法计算尺寸的血肉长河,横亘在最深处。
长河缓缓蠕动,内部黏液翻滚。
江风视线垂落,看清了河里的东西。
星球。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星球。
每一颗,都和蓝星长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蔚蓝海水,一样的陆地板块轮廓。
连外围裹着的那层太虚屏障都毫无二致。
千千万万个蓝星,被粗壮的肉质管道死死串联在一起。
它们成排成列地浸泡在河水中。
管道一头扎进星球地心,另一头连着长河最深处。
每分每秒,都有无法估量的本源顺着管道被强制抽走。
抽向高维意志的本体。
“囚笼。”
江风声音发冷。
这根本不是天道博弈的棋盘。
这就是个屠宰场。
玄尊和冥尊斗了几个纪元,以为自己高高在上。
其实连车间主任都算不上,顶多是用来筛选材料的打工仔。
江风这个“盘古一号”,不过是这批培养皿里偶然变异的变量种子。
裂隙对面的高维意志察觉到了变数。
长河深处的黏液剧烈沸腾。
成千上万根水缸粗细的因果管道从河面上暴起。
铺天盖地抽向江风所在的位置。
企图把江风直接拖进长河深处强行抹除。
“拿我当电池养?”
江风不退反进,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真空层被踩出实体的波纹。
“你们这套,我不喜欢。”
盘古道果疯狂转动。
“归零者”奥义全开。
江风伸出双手,精准攥住了最先抽过来的两根主管道。
入手黏滑,带着剧烈跳动的脉搏。
“给老子过来!”
双臂猛然绷紧,三十正的物理怪力顺着肌肉纤维全开。
向后狠拽!
整条不知横跨几个维度的星河,被这一拽扯得剧烈震荡。
长河里的无数颗蓝星东倒西歪,成百上千根细小管道当场崩断。
高维意志的频率剧烈波动。
江风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三十正的感知力扫过,他清楚地看到,维度在重叠挤压。
真要把这群恶心的肉管子扯过来,蓝星的物理躯壳承受不住这种概念级碰撞。
包括自己的老家,也会在零点一微秒内被挤成粉末。
江风停了动作,但没松手。
“三十正”的数值,代表着对底层逻辑的绝对暴力。
他手腕一翻。
归零者奥义发动。
不讲道理的抹除之力顺着指尖强行切下。
咔嚓!
连接蓝星的那一端因果,被他硬生生剪断。
失去拉扯的管道另一端瞬间断裂缩回,血肉长河喷出数百丈高的腥臭血水。
江风丢下手里那截彻底坏死的肉管残骸。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骨咔咔作响。
“旧棋盘太挤了。”
他微微下蹲,脚下的超固态金属层大面积塌陷。
“既然蓝星装不下。”
“那我就自己过去,在里面开个席。”
三十正的数值不需要蓄力。
江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撞向那条深不见底的高维裂隙。
在裂隙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
他的声音穿透六千公里的地层,逆着真空通道,精准轰进天枢龙苑的露台。
“龙女,看好我妈。锅里面条别糊了,等我回来再煮。”
话音落地。
江风的身形彻底没入吞噬了无数宇宙的血肉深渊。
裂隙轰然闭合。
刺目的光晕散去。
地心深处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
万古之眼成了一具干瘪的空壳,再也没有一点生命迹象。
随着江风跨界离去,压在蓝星表面那层封锁一切的无色之光,悄然碎裂。
天枢龙苑。
停滞在半空的青花瓷碗“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龙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竖瞳里的惊恐还没完全褪去。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露台外。
万里无云,满天繁星。
刚才那种压抑到灵魂深处的窒息感,消失了。
“龙女,这碗怎么摔了?”
刘翠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
她纳闷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哎哟,这可是好碗。江风呢?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主、主人他……”
龙女结结巴巴,想起刚才耳朵里炸响的那句话。
她脑子飞速转动。
“主人说……他去买酱油了。”
“买酱油?买什么酱油,家里不是刚买了吗?”
刘翠兰瞪大眼睛。
“这孩子,一碗面都凉了!”
“主人说刚才那瓶没买对,他去高区换一瓶……”
龙女咽了口唾沫,赶紧蹲下去捡瓷片。
“妈,面糊了主人说等他回来重新下,咱们先吃肉……”
无尽深空。
跨越裂隙。
江风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这不是人类的血,也不是高阶魔兽的血。
这是一种混杂着世界崩塌、星核寂灭、无数生灵哀号的复杂味道。
睁眼。
他已经站在了血肉长河的上方。
脚下滚滚浊浪翻腾。
无数个被当成电池的“蓝星”在河水中沉浮。
长河深处。
一双庞大的浑浊眸子,缓缓锁定了他。
那眼睛里没有智慧,只有最原始的进食本能和机械式的贪婪。
整条流水线的控制中枢动了。
千万条黏稠的管道同时仰起头。
顶端的肉瓣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獠牙。
对准江风,同时发力。
整片空间的规则瞬间被抽空。
一个针对他一人的绝对死亡力场降临。
江风没有去看那些管道。
他反手掏了掏耳朵,甩了甩手指。
30正的全属性被动常驻。
“归零者”奥义锁定了整条长河。
“来都来了。”
他迎着那张开的千万张深渊巨口,抬脚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