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天枢龙苑顶层露台。
月光铺了满地霜白色，远处东江市的灯火稀稀落落，像撒了一把碎金。
江风盘膝坐在栏杆内侧，脊背靠着冰凉的铁杆。掌心托着一团拳头大的青金色光团，浓稠到快要凝成固体，表面翻涌着极细的气泡。
鸿蒙祖源。
从玄尊本源通道里硬拽出来的玩意儿。
每破一颗气泡，溢出的气息就让方圆百里星空的法则哆嗦一下——不是夸张，是真哆嗦。最近的一颗卫星在轨道上偏了零点几度，卫星监控站大概又要通宵加班了。
头顶星河横铺。
楼下传来龙女的鼾声，中气十足，穿透两层楼板跟不要钱似的往上灌。中间夹着几句梦话——
“变态辣……再来一包……不许跟我抢……”
客厅方向，刘翠兰起夜倒水。拖鞋踩地板的声音轻轻响了两下。杯子搁桌上，又轻轻响了一下。然后脚步声折回卧室，门带上了。
安静的深夜。
掌心这团东西炸开来够把一整个鸿蒙界轰成渣，但此刻的天枢龙苑跟别家小区没什么两样——有人打鼾，有人起夜，有人坐在楼顶发呆。
就是发呆那个手里捧的东西离谱了点。
江风闭眼。
体内盘古道果主动牵引祖源，界元翻滚着涌上来，开始炼化。
祖源入体的感觉不像吃东西。
更像往血管里灌岩浆——滚烫，膨胀，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到极限，像充了气的轮胎接近爆胎临界点。换个混元至尊来，光这个“入体”的过程就够他原地炸成焰火。
466涧的底子，扛住了。
疼归疼，稳得住。
炼化平稳推进。
一成。
两成。
三成。
到三成——
江风的精神属性捕到了一样东西。
极深。极隐蔽。藏在祖源最核心的位置，外面裹着一层几乎跟本源纤维长在一块儿的薄膜。
不是杂质。
杂质有质感，有颗粒感，很好分辨。
这玩意儿没有。
它和祖源融为一体，每一缕纹路都跟本源纤维咬合得严丝合缝。
如果不是精神属性在三成这个节点恰好渗透到了这一层，根本不可能发现。
一道认知烙印。
江风脑子转了零点几息就明白了原理——吸收的时候完全无感，一旦炼化完毕入体，这道烙印就会嵌进本源最深处，跟他的道果焊死在一起。
到那时候。
每一次呼吸。
每一丝念头。
看得清清楚楚。
金条里灌铅。
面上看着足金足两，秤上一放，分量也对。
但里头是铅。
玄老头的手段。
江风睁眼。
暗金色重瞳里没有半分怒气。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冷到骨头缝里的嗤笑。
好比一个绝顶高手发现有人往他饭里下了巴豆——不是被毒到了，是觉得这手段配不上他对敌人的预期。
“老东西，格局就这？”
四个字扔进夜风里。
天赋启动。
精神属性压缩成一根针，比头发丝还细。
扎进祖源内部。
亚原子级别的本源操控。
往外剥。
一丝。
一缕。
每一根认知烙印的纤维都被精准地从祖源本体上摘下来，过程极慢，像拿镊子从面粉里挑沙子。面粉不能散，沙子不能碎，一粒都不能留。
费事？
费事。
但466涧的精神属性干这活儿，就跟他妈刘翠兰挑排骨里的碎骨头一样——耐心，细致，一块不落。
最后一缕烙印被拽出来。
江风双指一搓。
齑粉。
弹进虚空。
夜风卷了一下，齑粉散得无影无踪。
就这么点东西，玄老头大概琢磨了几个纪元。
花了几个纪元琢磨的暗手。
被两根手指搓没了。
江风收回手。
重新闭眼。
继续炼化。
纯净祖源没了杂质，盘古道果像饿急了的野兽，不挑食不嚼烂，抱着就往嘴里塞。体内界元翻涌的速度直接拔高了好几倍，经脉里的热度又蹿了一截。
四成。
五成。
六成。
七成——
祖源的第七成融入盘古道果。
脚底下炸了。
“炸”这个字不够准确。
因为没有声音。
该说——脚底下的世界，痉挛了一下。
不是露台碎裂。露台好好的，栏杆纹丝没动。
是下面。
很深很深的下面。
蓝星地壳最深处，那组比盘古还古老的纹路——
疯了。
震动不经地表传导。
它直接作用在法则层面。
整个蓝星的法则底层像一块被谁攥在手里的湿毛巾，拧了一把。所有超凡力量场同时剧烈波动——空间在抖，因果在颤，连重力常数都跳了零点几个小数位。
天枢龙苑的地板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
裂缝不深，但蔓延得快，沿着墙根爬到楼梯口，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
楼下。
一声惨叫穿透两层楼板，音量大到连地板裂缝都跟着震了一下。
“啊！！地震了？！主人！！”
龙女被气浪从床上掀了起来。
不是翻下床。
是往上掀。
后脑勺撞在天花板，人直接挂灯具上了。被子裹了大半张脸，一只竖瞳从被角缝隙里挤出来，又惊又懵，头发炸得跟个鸟窝似的。
地下训练场。
嬴政手中的镇国剑没有任何预兆地自行出鞘。
剑身嗡鸣不止。
不是战前的亢奋嘶鸣——是哀鸣。两千年前横扫六合的神兵利器，此刻在鞘外不停发颤，剑刃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霍去病单手按住腰间长枪。枪杆在掌心里跳个不停，像攥着一条活蛇。
两人对视。
嬴政没说话。
他缓缓把镇国剑平放在身前石桌上。
不是放弃。
是帝王面对不可抗力时的本能——先稳住自己的仪态，再判断局势。衣冠不整，何以定军心。
两千年前咸阳宫遇荆轲那一剑时，他也是先整了衣袖，再拔的剑。
“非人力。”
帝王开口，声音不高，但训练场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顿了一拍。
“地底有东西……在醒。”
霍去病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十八岁封侯的少年将军什么阵仗没见过，但此刻握枪的五根手指，骨节泛白。
露台上。
江风睁开眼。
精神属性化作洪流，全力灌入蓝星地心。
上次扫描是什么时候？
129章——不对，是几天前。
那时候466涧的精神属性只够摸到古老纹路的表层。规律的信号脉冲，比盘古更古的年份，大致的分布范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轮廓有了，细节全是糊的。
这次不一样。
祖源炼化了七成，精神属性暴涨带来的感知精度跟之前差了整整一个维度。
磨砂玻璃碎了。
他看到了更深一层。
纹路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