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东江市惠家超市。
空调嗡嗡响，江风推着购物车跟在刘翠兰身后。
速度比他撕碎维度壁垒那会儿慢了大概一万倍。
“这个海天的，十二块八。”
刘翠兰左手拎一瓶酱油，右手拎另一瓶，凑近标签看。
“那个千禾的，十四块六。差一块八……”
翻过来看配料表，眉头拧起来了。
“妈，买贵的。”
“贵的不一定好。”刘翠兰头也不抬，“你看这个，添加剂少两种。”
“那就这个。”
“可这个量少二百毫升……”
江风：“……”
466涧全属性。
站在超市货架前，等亲妈算每毫升酱油的单价。
半祖见了都得抹眼泪。
前方三排货架外，龙女蹲在零食区，怀里抱着一座薯片小山。
乐事原味、黄瓜味、番茄味。品客烧烤味、海苔味。好丽友的、可比克的。
但凡包装上印了“薯片”俩字的，全给她搂进去了。
“主人！这个'变态辣'味的我没吃过！买！”
“你筐都满了。”
“我再拱一个筐出来！”
刘翠兰终于选定了酱油。
海天的，十二块八那瓶。
省下来的一块八，够买一把小葱。
江风把酱油放进购物车。
手指碰到瓶身的瞬间——
脑子深处，十六条精神线程齐齐断了。
不是衰减。
不是干扰。
是断。
咔嚓一下，干干净净，他锚定在蓝星地壳深处的所有感知触须被整齐切断。
江风的手停在酱油瓶上。
整个人一动不动。
表面看跟平时没区别。
陪妈买菜的普通小伙子，站在货架前愣了一下神。
但他的意识已经全速下沉。
穿过超市地板。
穿过地基。
穿过岩层。
穿过地幔。
蓝星地壳最深处——
那组比盘古还古老的纹路，不安静了。
昨夜还是规律的“长—短—长长—短”信号脉冲。
此刻全变了调。
不是共振。
是咆哮。
纹路整体剧烈震荡，频率拔高了三个量级，周围的矿物晶格碎裂成齑粉。
纹路缝隙之间，一股粘稠的暗青色光芒正在往上爬。
不是从纹路里生出来的。
是从外面灌进来的。
有东西顺着蓝星法则体系的裂隙，朝地表渗透。
速度不快。覆盖面极广。
整个蓝星的法则底层，都在被这股青光一寸一寸地浸染。
江风收回感知。
抬头。
超市顶灯的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
购物车里躺着一瓶十二块八的海天酱油。
龙女在三排货架外举着一袋变态辣薯片冲他傻笑。
“妈。”
江风的声音很平。
“带龙女先回家。”
刘翠兰愣了一下。
她不懂修炼，不懂法则，不懂维度。
但她懂儿子。
这个语气，上回听到，还是江风出门去杀那八个至尊之前。
“行。”
刘翠兰没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往龙女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购物车里的酱油拎出来塞进手提袋。
“酱油我先拿着。你忙完回来，妈给你做红烧肉。”
江风没答话。
他的视线穿过超市天花板，穿过钢筋混凝土，穿过大气层。
天空在变色。
从超市玻璃门往外看，原本晴朗的午后蓝天正在被一层暗青色蚕食。
不是乌云。没有雷电。没有任何天气系统的特征。
颜色本身在变。
蓝变灰。
灰变青。
青变暗。
与此同时——
整个蓝星的超凡力量场，塌了。
一刀切。
江风在精神感知中清清楚楚“看见”了全过程：
一道无形的指令，携带着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权限代码，穿透太虚轮回屏障的底层架构，直接改写了蓝星的世界参数。
【人族战力上限：强制锁定为Lv.10。】
全球范围。
无差别。
即时生效。
东江市街头，正在晨跑的觉醒者双腿一软，脸朝下摔进花坛里。
正在魔域副本里打BOSS的百人团，集体弹出战斗界面，屏幕上刷满血红色的“连接中断”。
天枢龙苑地下训练场。
嬴政手中的镇国剑嗡鸣一声，光芒骤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还能劈开维度的掌心，此刻竟是握不稳手中剑柄。
体内界元全被锁死在丹田最深处。一丝都调不出来。
帝王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窗外那片暗青色天穹上。
阅尽六国的眼睛里，没有惊惧。
有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帝王的审视。
这种局面，他见过。
长平之战前、邯郸围城时、荆轲刺秦那一剑——
绝境从来不陌生。
陌生的是，这一次，敌人连影子都没有露。
一只看不见的手拨了一下参数，整个蓝星就跪了。
“何方神圣。”
嬴政把剑缓缓放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训练场内所有英烈都听到了下半句。
“——且让朕看看，你有几条命。”
旁边，霍去病单膝撑地站了起来。
十八岁封冠军侯的少年将军，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只有怒。
纯粹的、恨不得一枪捅穿天穹的怒。
“等他回来。”嬴政的视线透过窗户，看向天枢龙苑的方向。“那个年轻人。”
霍去病握紧拳头。
不用问是谁。
星空长城。
萧镇疆扶住了城墙垛口。
面前的阵法核心，十二座镇星柱同时熄灭。
偌大的防御阵法噼里啪啦往下掉碎片，整段整段地失效。
“报——全线阵法崩溃！储备界元无法调用！”
“报——南天门守军战力集体跌落，最高不超过十级！”
通讯阵里炸成了一锅粥。
全球各地的求援信号疯了一样涌进来。
而长城外围——
昨天还跪在地上求饶的西方残余势力，此刻正在欢呼。
威尔逊站在废墟上，仰望暗青色天穹。
脸上的恐惧一层一层褪下去，换上了狂喜。
“神罚！这是对东方异端的神罚！”
他扭头冲身边的副手吼了一嗓子：“通知所有盟国！是时候重新谈判资源分配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身边的部下在哭，在笑，在相互拥抱。
趁火打劫的嘴脸，比暗青色的天空还难看。
萧镇疆的指甲陷进了城墙砖缝里。
“给天枢龙苑发信号。”
他嗓音哑了。
“……找江风。”
蓝星外围。
十万里外的虚空。
璇玑的身体不受控了。
本源深处那枚淡金色印记——炸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一下、一下的温吞脉动。
是直接绽放。
金光从她七窍中喷涌而出。
双眼。
双耳。
鼻腔。
嘴巴。
天灵盖。
七道金光冲天而起，在她身后扭结成密密麻麻的因果锁链。
锁链缠上了她的四肢。
缠上了她的脊椎。
缠上了她的每一根本源纤维。
璇玑的嘴张开了。
出来的不是喊叫。
是整个存在被活生生撕开时，从灵魂最底层挤出来的声音。
沙哑。尖锐。破碎。
像一截骨头被硬掰成两半。
她的身体在因果锁链的拉扯下缓缓展开。
四肢被拉成十字。
脊椎被拽直。
体表的青金法袍碎裂，露出密布金纹的躯体。
那些纹路——
和蓝星地壳深处的古老刻痕，出自同一套底层逻辑。
锁链从她身体向外延伸，在虚空中搭建出一座巨大的、以她血肉为基座的祭坛。
祭坛正中。
璇玑的胸口被因果锁链强行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深处。
一只暗青色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玄尊的意志。
跨界降临。
……
东江市惠家超市门口。
江风提着那袋酱油走出来。
暗青色的天空倒映在他暗金色的瞳孔里。
他把酱油袋递给身后跟出来的龙女。
“拿好。别碎了。”
“主……主人？”
龙女抱着酱油袋，声音头一回发颤。
不是怕天变色。
是怕江风这个表情。
她跟了江风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种眼神。
不是冷。不是怒。
是那种已经在脑子里把某个存在的死法排列完毕的——
笃定。
“回家等我。”
江风说完这句话。
脚下的地面无声碎裂。
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