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的出现，像是在一锅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凉水。
整个场面，瞬间炸裂。
那两个公安显然也没想到，一出警就遇到这么大的阵仗。
一个躺在墙角不省人事，浑身是血。
一个瘫在地上，裤子都湿了，还散发着一股骚臭。
一个老娘们抱着自己的腿，哭得跟死了爹一样。
还有一个傻大个，站在原地，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捅了马蜂窝了？
为首的那个老公安，经验比较丰富。
他皱着眉头，用力挣开贾张氏的手，厉声喝道：“都别吵！一个个说！”
“你！”他指着贾张氏，“先说！怎么回事？谁打死你儿子了？”
“是他！就是他！”
贾张氏伸出干枯的手指，死死地指着王小虎。
“那个小畜生！小妖怪！他一拳，就把我儿子打死了！”
“公安同志，你们看啊！我儿子都快没气了！”
“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把他抓起来！枪毙！”
老公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手电筒的光柱，落在了王小虎的身上。
当他看清王小虎的模样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一个少年？
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身材清瘦，穿着朴素，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
就这么个半大孩子，能一拳打死一个成年人？
老公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他身边的那个年轻公安，更是直接嗤笑了一声。
“大妈，你不是开玩笑吧？就他？能打死你儿子？”
“你儿子在哪呢？我看看。”
年轻公安打着手电，走到了墙角。
当他看清贾东旭那凄惨的模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老……老张……”他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你……你快过来看看！”
“这人……好像真的快不行了！”
被称为老张的老公安，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先是探了探贾东旭的鼻息。
气若游丝。
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搏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老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干了十几年公安，打架斗殴的案子，办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像伤势这么重的，还是头一次见。
从外表看，贾东旭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刀伤或者锐器伤。
唯一的伤口，可能就是小腹那个被打的位置。
可就是这么一拳，竟然能把一个大活人，打得濒临死亡？
这得多大的力道？
老张站起身，脸色凝重地，重新看向了王小虎。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和审视。
“是你打的？”老张沉声问道。
“是。”王小虎点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
他的坦然，反而让老张有些意外。
一般的犯人，别说打死人了，就是偷个东西，被抓到后，也是百般抵赖。
像他这么痛快承认的，还是第一个。
要么，就是个愣头青，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老张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他从这个少年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和恐惧。
那份平静，那份淡漠，根本不像一个杀了人之后，该有的反应。
“为什么打人？”老张继续问道。
“他敲诈我。”王小虎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张口就要五十块钱。”
“五十块？”
老张和那个年轻公安，都吃了一惊。
他们当公安的，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
五十块，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敲诈勒索，而且数额这么巨大，这在当时，可是重罪。
老张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易中海和傻柱。
“他说的是真的吗？”
易中海和傻柱，都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是……是真的！”傻柱抢着说道，声音都在发抖，“公安同志，我……我能作证！就是贾东旭，他……他非要人家赔五十块钱！”
“我……我还劝他来着，他不听啊！”
傻柱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把贾东旭卖了个干干净净。
易中海也跟着补充道：“没错，公安同志。贾东旭敲诈勒索在先，小虎他……他才动的手。”
“不过，他可能……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冲动，失手了。”
易中海还在试图为王小虎开脱。
虽然他也被王小虎的狠辣手段吓得不轻。
但他更清楚，现在，他跟王小虎，是一条船上的人。
王小虎要是倒了，他这个“帮凶”，也跑不了。
老张听完两人的话，心里大概有了数。
事情的起因，是敲诈勒索。
王小虎属于防卫过当。
但这个“当”，过得有点太大了。
直接把人打得快死了。
这事，难办了。
“不管因为什么，你打人就是不对！而且是下死手！”那个年轻公安，比较冲动，他拔出腰间的配枪，指着王小虎，厉声喝道，“现在，举起手来！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王小虎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用枪指着。
前世是，这一世，也是。
如果不是对方穿着这身制服，现在，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之际。
“小李！把枪收起来！”
老张一把按住了年轻公安的手，低声呵斥道。
“张哥？”小李有些不解。
“收起来！”老张的语气，不容置喙，“事情还没搞清楚，动什么枪！”
他虽然也觉得王小虎很可疑，很危险。
但他总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一个能随手拿出五十块钱，甚至更多钱的少年。
一个能让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都为他说话的少年。
一个面对公安的枪口，都面不改色的少年。
这样的人，会是一个普通的愣头青吗？
他的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老张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他知道，有些人，是绝对不能轻易得罪的。
尤其是在这新旧交替，龙蛇混杂的四九城。
“你叫王小虎，是吧？”老张转向王小虎，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家住哪里？”
“五十号院。”
“户口本带来了吗？”
“在屋里。”
“好。”老张点点头，“现在，不管谁对谁错，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必须跟我们走一趟，回所里做个笔录。”
“这个，没问题吧？”
他的处理方式，很老道。
不动枪，不强制。
而是走程序。
既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也给了对方面子。
“没问题。”王小虎点点头。
去派出所，他一点都不怕。
李兴华当初给他办的户口，可是军管会特批的。
档案里，他的身份是“烈士遗孤，重点保护对象”。
别说他只是防卫过当，就算他今天真的把贾东旭打死了。
只要占着理，谁也动不了他。
他现在，反而有点期待去派出所了。
他很想看看，当这些人，看到他那份“背景通天”的档案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那一定，会很有趣。
也会为他的“情绪渔场”，贡献一大波高质量的“养料”。
“好，那你跟我们走吧。”
老张说着，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胡同深处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拄着龙头拐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在几个邻居的搀扶下，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正是九十五号院里，辈分最高，威望最重的，聋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