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基地，“昆仑钟”计划指挥部。
气氛，热烈得好像一个正在喷发的火山口。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里，坐满了从各个项目组抽调来的顶尖专家。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在会议室的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正在三维动态展示的，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几何美感的芯片设计图。
正是“天律”芯片的完整架构。
黄建功站在投影前，手持一根激光笔，意气风发。
“同志们！”
“经过七天七夜的奋战，我们已经用LHDL语言，完成了‘天律’芯片所有子模块的描述！”
“压控振荡器，电荷泵，环路滤波器，以及最核心的，能够实现‘能量再生’的‘祝融’锁相环！”
“所有的‘图纸’，都已经准备就绪！”
“从今天开始，我们将进行为期三天的，最终‘投喂’和‘孕育’！”
“我们将把这些模块，一个一个地，送入‘盘古之心’那个神圣的熔炉！”
“让它们在‘神火’的淬炼下，融为一体！最终，诞生出那颗，将为我们华夏所有数字设备，提供绝对时间基准的——”
“——昆仑神钟！”
黄建功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
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伟大的创举。
他们将亲眼见证，一颗性能远超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神级芯片的诞生。
赵成坐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中也充满了激动。
但他，想得更远。
“天律”芯片的成功，已经是指日可待。
可成功之后呢？
他们掌握了“创世”的神术。
难道，就只用它来，捏一些时钟，分频器之类的小玩意儿吗？
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他们应该，去创造一些更宏伟，更复杂，更能体现“神术”价值的东西。
比如……
一个完整的，能够进行通用计算的，CPU？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以他们现在的技术积累，直接去挑战CPU，步子，迈得太大了。
一个现代CPU，内部的逻辑单元，数以亿计。其设计的复杂度和验证的难度，是“天律”芯片的成千上万倍。
他们需要一个中间的，过渡性的目标。
一个既能充分发挥“盘古之心”那强大的“自组织”并行计算能力，又能在技术上，让他们可以一步步去攻克的项目。
这个项目，是什么呢？
赵成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老师的每一次“点化”。
从“钟摆”，到“滚雪球”，再到“木偶戏”。
老师的启示，总是从一个最简单，最直观的，生活中的模型开始。
然后，引申出一个博大精深的，底层的科学原理。
那么，下一次的点化，又会是什么？
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简单而又深刻的模型？
……
南锣鼓巷，五十号院。
王小虎正陪着王小花，在院子里的那片沙地上，玩一种新游戏。
这是他根据前世的记忆，改良的一种“像素画”游戏。
他用木炭，在沙地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个小方格组成的网格。
然后，他用各种颜料，染了许多不同颜色的小石子。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
“小花，你看。”
王小虎拿起一颗红色的小石子，放在一个方格里。
“这个，就代表一朵小红花。”
他又拿起一颗绿色的小石子，放在旁边的方格里。
“这个，是小红花的叶子。”
“现在，哥哥要教你一个魔法。”
“我们不用一颗一颗地，去摆出我们想要的图案。”
“我们可以用一种，更聪明的方法。”
王小-虎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他先在网格的三个角落，分别放下了三颗不同颜色的石子。
一颗红色，在左上角。
一颗蓝色，在右上角。
一颗黄色，在正下方中间的位置。
“你看，我们现在有了三个‘顶点’。”
“一个红色的顶点，一个蓝色的顶点，一个黄色的顶点。”
“这三个顶点，就好像三个魔法师，它们确定了一个‘魔法’的范围。这个范围，就是一个大三角形。”
王小虎用手指，在沙地上，虚虚地，画出了一个连接三个顶点的三角形。
“现在，最神奇的时刻，要到了。”
“小花，你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要把这个大三角形，填满颜色。”
“而且，你要想象，靠近红色魔法师的地方，颜色就偏红。靠近蓝色魔法师的地方，颜色就偏蓝。靠近黄色魔法师的地方，颜色就偏黄。”
“中间的地方呢？就是这三种颜色，混合在一起的颜色。”
王小花似懂非懂地，闭上了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她很努力地，在自己的小脑袋里，想象着哥哥描述的那个，五彩斑斓的三角形。
王小虎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笑了笑。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靠小花的“想象力”来完成这个魔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上，一缕微不可见的灵气，悄无声息地，逸散而出。
这缕灵气，在他的控制下，化作了千万条，比蛛丝还要纤细的能量丝线。
这些丝线，精准地，卷起了旁边小筐里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小石子。
然后，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它们，一颗一颗地，投放到了沙地网格的，每一个对应的位置上。
这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几乎就在一瞬间，完成了。
“好了，小花，睁开眼睛吧。”王小-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王小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
她的嘴巴，就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形。
她看到了什么？
只见眼前的沙地上，那个由三个顶点确定的大三角形区域，已经被无数颗彩色的小石子，完美地，填满了！
而且，颜色的分布，和哥哥描述的，一模一样！
左上角的区域，呈现出一种由纯红到粉红的，柔和的渐变。
右上角的区域，是由深蓝到天蓝的渐变。
下方的区域，是由明黄到淡黄的渐变。
而三角形的中心，则是红，黄，蓝三种颜色，以一种极其自然，极其和谐的方式，互相渗透，融合，形成了一种五彩斑斓的，梦幻般的色彩！
这……这简直就是真正的魔法！
“哇——！”
王小花发出了惊喜的尖叫。
她扑到沙地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些冰凉的小石子。
“哥哥！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魔法。”王小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小花你，用你的想象力，和哥哥一起，完成的魔法。”
“是……是我吗？”王小花歪着小脑袋，有些不确定。
但巨大的惊喜，让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相信了，自己，也是一个会变魔法的小仙女！
王小虎看着她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心中暗笑。
他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在这里陪妹妹玩游戏。
他是在“备课”。
为远在西山的那群“学生”，准备下一堂课的“教案”。
他刚才所展示的，这个从“三个顶点”，到“填满整个三角形”的过程。
其背后所蕴含的，正是后世计算机图形学中，最核心，最基础的原理之一。
——“光栅化”（Rasterization）。
以及，基于顶点属性的“插值”（Interpotion）。
这，就是构建一个“GPU”（图形处理器）的，最底层的砖石。
他知道，西山那群人，在成功造出“天律”芯片后，必然会陷入一个短暂的“贤者时间”。
他们掌握了神术，却不知道，该用它来画一幅什么样的“神作”。
而王小虎，现在就要把这幅“神作”的草稿，通过一种最不经意的方式，递到他们的面前。
他相信，以那群人的智慧，特别是赵成那个小家伙的“灵性”。
他们一定能从这个简单的“填色游戏”中，窥探到那个，名为“实时图形渲染”的，全新而又伟大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所能产生的信仰之力，将比之前所有的项目，加起来，还要庞大一百倍！
“来，小花，我们再玩一个更厉害的魔法。”
王小虎拉着王小花的手，指着沙地上，那个已经成型的，美丽的彩色三角形。
“现在，我们把它，想象成一块平放在地上的，彩色的布。”
“如果，我们想让这块布，‘立’起来呢？”
“想让它，看起来，有远有近，有大有小呢？”
王小虎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
他正在向他的小妹妹，也是向那些看不见的“学生”，抛出下一个，更加深奥的问题。
一个关于“三维变换”（3D Transformation），和“透视投影”（Perspective Projection）的，终极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