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他，好像……不需要我们了。”
李兴华的这句话，像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指挥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聂老总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黄建功和钱学敏，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不需要我们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需要我们了？
“李兴华！”聂老总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度紧张和不安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李兴华。
他们不怕困难，不怕失败。
他们最怕的，就是被老师“抛弃”。
他们就像一群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如果现在，那个一直搀扶着他们的“父亲”，突然松开了手。
那种恐惧和无助，是毁灭性的。
李兴华的嘴唇，哆嗦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小小的，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润的纸条。
“今天早上……”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今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五十号院附近，进行例行的‘外围观察’。这是我们之前定下的规矩，为了随时了解老师的动态，但又不能去打扰他。”
众人纷纷点头，这件事，他们都知道。
“然后，就在一个小时前，我看到王小牛同志，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他……他给了我这张纸条。”
李兴华将那张纸条，递给了聂老总。
“他说，这是他哥哥，让他交给我的。”
聂老总一把抢过纸条，飞快地展开。
黄建功和钱学敏，也立刻凑了过去。
纸条上，是用铅笔画的一个极其简单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草图。
草图的最下方，是一条横线，标注着两个字：【硬件】。
横线的上方，是一个长方形的方框，标注着：【内核】。
内核的上方，是另一个方框，标注着：【系统服务】。
再往上，是【应用框架】。
最顶上，是几个小方框，代表着【应用程序】。
这几个层次之间，用清晰的箭头，连接了起来。
形成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经典的——
分层式操作系统架构图！
如果说，这张图，是在他们重构“天枢”内核之前出现，他们一定会欣喜若狂，将其奉为新的“神谕”。
但是现在！
这张图的出现，却让黄建功和钱学敏，感到一阵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的，刺骨的寒意！
因为，这张图上所展示的架构，和他们这几天，在“创世之屋”里，不眠不休，激烈辩论，最终设计出的“天枢V2.0”的架构……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他们引以为傲的，废寝忘食研究出来的“成果”。
在老师那里，不过是一张，随手就能画出来的，儿童涂鸦。
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打击人了。
但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这张图的“传递方式”。
通过王小牛。
直接，递交。
这和以往的任何一次“神谕”，都截然不同！
以往，老师的每一次“启示”，都是在他们走投无路，主动上门求救时，才用一种极其隐晦，极其充满禅意的方式，点拨他们。
老师，从来没有“主动”给过他们任何东西。
他一直在扮演一个“引路人”，一个“考官”的角色。
他在考验他们的智慧，磨练他们的意志。
而这一次……
他却用一种最直接，最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方式，直接把“答案”，扔到了他们的脸上。
就好像一个大学教授，突然懒得再给手下的博士生出题了。
而是直接把论文的最终版，扔给了他们，说：“照着抄吧，我没时间陪你们玩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号？
这是一种“不耐烦”的信号。
这是一种“你们太慢了，我已经等不及了”的信号。
这，就是李兴华所说的……
“抛弃”！
“老师……老师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太笨了？”
孙立国的脸色，一片煞白，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想明白的东西，他随手就画出来了……他是不是……对我们失望了？”
这种想法，像瘟疫一样，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刚刚才因为“神恩”而建立起来的巨大信心和荣耀感，在这一瞬间，被这张小小的纸条，击得粉碎。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一群在沙滩上，用沙子堆砌城堡的孩子。
他们为自己堆出了一座宏伟的城堡而沾沾自喜。
结果，海边的一个大人，只是随手用石头，就垒起了一座比他们坚固百倍，宏伟百倍的堡垒，然后，扔给了他们一张建筑图纸，说：“别玩沙子了，没意思。”
这种降维打击，所带来的挫败感和恐慌感，是无与伦比的。
“不可能……”
黄建功喃喃自语，他一把从聂老总手里，抢过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老师会用这种方式，来打击他们。
这不符合老师的风格！
老师的每一次启示，都充满了智慧和禅意，都像是在下一盘大棋。
这一次，为什么会如此的……“简单粗暴”？
一定有哪里不对！
一定有他们没有理解的，更深层次的含义！
“细节！李兴华！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我！”
黄建功猛地抓住李兴华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王小牛同志把纸条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他是什么表情？老师……老师当时在干什么？！”
李兴华被他摇得七荤八素，他努力地回忆着。
“王小牛同志……他……他好像很着急，把纸条塞给我，就跑回去，说……说要帮他哥哥……搭……搭一个什么……‘蜘蛛网’？”
“蜘蛛网？！”
黄建功和钱学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这个词，又代表着什么？
“然后呢？老师呢？老师在干什么？”
“老师……老师他……”李兴华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恐惧和不解的表情，“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院子。”
“我……我甚至，没有见到他的人。”
“这张图……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他家院子里的一样。”
“凭空出现？！”
如果说，之前的消息，是惊雷。
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是一颗，在所有人脑海中引爆的——
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