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整个实验室，再次陷入了测试开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狂喜的余温还未散尽，一种新的，更加诡异的紧张感，已经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锁住那块刚刚重启的屏幕。
这一次，没有人敢分心，没有人敢眨眼。
他们要亲眼见证，孙立国看到的，究竟是幻觉，还是一个隐藏在完美表象之下的，致命的妖怪。
黄建功亲自操作，重新创建任务，启动系统。
屏幕上，光标闪烁。
A
B
A
B
……
完美的二重奏再次响起。
字符一个接一个地跳出，稳定，规律，无可挑剔。
一分钟过去了。
屏幕上打印了上千个字符，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一些老专家已经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果然是你眼花了”的表情。
孙立国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
不可能！
那种字符跳动的节奏被瞬间打乱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切！
两分钟过去了。
屏幕上的“ABAB”已经刷了半个屏幕，依旧完美。
实验室里，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看来真是小孙太累了。”
“是啊，年轻人，精神一直绷着，容易出幻觉。”
黄建功也微微松了口气。他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该强制命令这群不要命的专家去睡一觉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虚惊的时候。
钱学敏的眼神，突然凝固了。
她一直站在屏幕的侧面，这个角度，让她对屏幕上光标的跳动和字符的显现有种异样的敏感。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清晰地感觉到，在字符‘A’和‘B’的正常交替之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紧接着！
“看！”
钱学敏和孙立国，几乎在同一时刻，惊呼出声！
所有人的视线，猛地聚焦过去！
只见屏幕上，那串流淌的字符长河中，一个突兀的音符，赫然出现！
`...ABABABAB...`
`...ABABABAABAB...`
`...ABABABAB...`
一个多余的‘A’！
它就像一滴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瞬间污染了整片屏幕的完美！
虽然它很快就被后续的‘B’所覆盖，继续着“ABAB”的节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看清了！
不是幻觉！
妖怪，真的存在！
“嗡——”
实验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的“内核恐慌”，是一场迎面而来的，剧烈的心脏病发作，虽然痛苦，但病因明确。
那么此刻这个隐藏在完美运行下的随机错误，就像一个潜伏在血液中的未知病毒。
它不立刻致命，却让你无时无刻不处在对未知的恐惧之中。
你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发作，会以什么形式发作，最终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怎么会……”
黄建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A’，接着一个‘B’。这是由`system_yield()`这个函数调用严格保证的。任务A运行，打印'A'，然后立刻放弃CPU；内核切换到任务B；任务B运行，打印'B'，然后立刻放弃CPU。
这个逻辑闭环，简单，清晰，如同1+1=2一样不容置疑。
怎么可能在任务A放弃CPU之前，又多执行了一次打印'A'的操作？
它从哪里来的时间？
“再来！”黄建功的声音嘶哑，他像是疯了一样，不断地重启系统，一次又一次地进行测试。
结果，每一次都一样。
那个幽灵般的‘A’，总会在系统运行一到三分钟后，随机地，出现一次。
有时候间隔长，有时候间隔短，毫无规律可言。
“查！给我查！”黄建功对着整个实验室咆哮起来，“硬件组！立刻对‘盘古之心’进行最高级别的压力自检！我要确定是不是芯片内部的逻辑门电路出了问题！”
“是！”周老立刻带着人冲向另一边的硬件测试台。
“软件组！”黄建功的目光转向钱学敏和孙立国，“把我们写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0，每一个1，都给我重新审查一遍！就算是老师留下的‘鲁班神斧’，也给我查！我不信这个妖怪是没有根脚的！”
整个实验室，从狂喜的巅峰，瞬间跌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混乱与恐慌。
半个小时后。
周老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黄总工，硬件自检全部通过。‘盘古之心’的每一个晶体管，都完美无缺。我们甚至模拟了高强度运算，也没有发现任何硬件层面的逻辑错误。”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的心，沉得更深了。
硬件没问题。
那就意味着，问题百分之百，出在软件上。
出在他们亲手编写的，“天枢”内核上。
又过了一个小时。
钱学敏和孙立国也带着人，完成了对所有代码的审查。
“建功。”钱学敏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困惑，“代码，也没有问题。从`task_create`到`task_yield`，再到堆栈的分配和切换，逻辑上是完美的。我们甚至把代码在纸上一行一行地，人工推演了十几遍，都无法重现这个‘多出一个A’的现象。”
“怎么可能！”黄建功一把抢过那厚厚的代码审查报告，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对勾，每一行代码后面，都标注着“逻辑正确”。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硬件没问题。
软件逻辑也没问题。
那这个多出来的‘A’，这个隐藏在细节里的妖怪，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在黄建功的脑海中浮现。
难道这台机器，这颗“盘古之心”，在拥有了“灵魂”之后，真的产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属于它自己的……自由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