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带着顾长峰和元宝一行人,回了京城。
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商议好了,让顾长峰和元宝住在她那儿。
她的府邸宽大,也好照料两人。
熟料,顾长峰却一口回绝:“我独来独往惯了,跟你们住在一起,到处都是规矩,城中我有一处落脚的地方,我去那里就行,至于元宝……”
他拍了拍元宝的肩膀,问他:“你是想跟着苏姐姐,还是你师弟。”
元宝舔了舔嘴唇,说:“我要跟苏姐姐在一起。”
这些日子,他被苏清禾养刁了胃,就连顾长峰做的饭他都不喜欢吃了。
腰身也比从前粗了一圈。
苏清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想住哪儿,便住哪。”
而后,她看向顾长峰:“前辈,你住哪?”
“城北,菜市口后街的平民巷。”顾长峰答。
那里是平民百姓的汇聚地,也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顾长峰要住在那里,有些出乎苏清禾的意料。
毕竟,他是喜欢清静的人。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顾长峰好些年没有下山,应该是想要看看这人间的烟火。
他性子执拗,打定了主意便不会更改。
苏清禾也没有再劝了,只命人前去打扫,又给顾长峰留下一包银子。
她带着元宝回府,兄弟几个则各回各家。
把元宝安顿好后,苏清禾命心腹前去调查那些杀手的来历。
一番查证后,居然一无所获。
那些都是死士,无名无籍,自然也查不到是何人派来的。
但不管怎么样,苏清禾都把这笔账算在了淮王头上。
年前各处要打点的,全都打点妥帖了。
只有摄政王府,苏清禾还没有头绪。
寻常礼物,虽说贵重,但到底不走心。
她怕裴晏挑理,思来想去,便给他缝了一件披风。
当然这些活儿她可做不来,象征性的缝了两下,便全交给绣娘去做。
整件披风素雅大气,不缀繁碎金玉,只在领口、袖口与下摆暗绣流云暗纹。
针脚细密齐整,走线行云流水。
暗纹贴合衣料肌理,寻常光影之下沉静内敛,低调无华。
可一旦迎着光线微动,细碎纹路便隐隐流转微光,雅致矜贵。
玄色衬得沉稳凛冽,恰好贴合裴晏身居高位、杀伐沉稳的气度。
这样的礼物,她自己都瞧着喜欢,想必裴晏也不会挑理。
找了个合适的时机,便带着东西登门去了。
裴晏听门房说苏清禾带着礼物前来,面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后又想到,各家各府她都送了,眼底的那些光亮便覆灭了。
便声音平淡的吩咐门房:“让她进来。”
不多时,苏清禾带着礼物进了屋子。
“下官拜见王爷,新年将至,下官特备薄礼,还请王爷笑纳。”
裴晏坐在桌案后面,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明明是个姑娘,偏学着朝堂那些老臣打官腔,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他摆了摆手,客气回她:“苏大人,有心了。”
苏清禾便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笑着说:“应该的,若是没有王爷相助,惊鸿他们也不能平安回来。”
哦,她这是来谢他的。
裴晏面上依然没有表情,可是看着苏清禾那张笑脸,心头却有点火热。
他的目光不由的看向桌上的托盘,上面用布盖着,也不知是何物。
苏清禾在衙门待了一段时间,早已经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
急忙上前,对他道:“这是下官亲手缝制的披风,王爷可还喜欢。”
裴晏有些意外的掀起眼皮儿看了她一眼:“亲手缝制的?”
被他凉薄的眼神一看,苏清禾有些心虚。
但想着,自己也是动过手的,底气就足了一些。
她轻轻点头:“正是,下官笨拙,王爷不嫌弃就好。”
本以为裴晏会不感兴趣,没想到他长臂一伸,竟把上面的布给掀开了。
恰好有光影打过来,沉静内敛的玄色云锦瞬间焕发生色。
衣料上细密的流云暗纹尽数被光影点亮,层层叠叠的纹路流光婉转。
似风起云涌,温柔又磅礴。
裴晏意外的挑了挑眉,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他很喜欢。
“王爷,试试合不合身?”苏清禾提议道。
若是不合身,她好回去改。
裴晏轻轻点头:“也好。”
他起身,从桌案后面走出来,在屋内空地前站定。
眼睛,看向苏清禾。
苏清禾愣了一下,急忙起了身。
他这是要她伺候呢。
这些王孙贵族,还真是不把人当人看。
嘴里吐槽着,苏清禾的手已经伸向了披风,展开。
然后踮起脚尖,用力的扬起往裴晏身上披。
裴晏比她高出大半个大头,做这种事着实有些吃力。
好在裴晏也不是个木头,伸手接过披风长臂一展一绕,就稳稳的穿在了身上。
玄色衣料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落日微光在流转的流云暗纹上,冲淡了他平日的凛冽杀伐气,多了几分温润沉敛的雅致,愈发清贵绝尘。
苏清禾痴痴的看着,都说谢珩是京中第一贵公子。
可跟裴晏一比,他那点颜色就不够用了。
她的脑海里不由的浮起四个字:天之骄子。
老天怎么能宠爱一个人到如此地步,给他无与伦比的身份,也给了他最牛比的一张脸。
还有超高的武力和头脑。
这样的人,放在哪儿都是秒杀别人的存在啊。
“苏大人,你在看什么?”裴晏突然出声,苏清禾回了神。
她十分淡定的眨了眨眼:“下官在看哪里不合身,王爷可有感觉不合适的地方?”
裴晏面无表情的回她:“尚可。”
苏清禾心头一震,这么精美的衣服他才说了个尚可。
眼光可真高。
但想到裴晏的性子,能让他说出尚可的话,应该是过关了。
“王爷喜欢就好,下官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告辞。”
她对着裴晏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待她离开,裴晏就把披风脱了下来。
他刚要唤人把披风收起来,眼睛无意间却瞄到,胸口处有一小截歪歪扭扭的针脚。
裴晏眸色微顿,生怕自己看花了眼,抬手拎起披风,迈步走到窗边透光处。
反复细看之下,果然发现了不同。
整片披风走线规整、针脚匀净,是顶尖绣娘的精工手笔。
唯独这一小块地方,针线杂乱,生涩又笨拙,明显是初学之人缝制,敷衍又潦草。
林寺见状,不屑的冷哼一声:“原来这披风,并非苏大人亲手缝制,不过是偷巧敷衍,糊弄王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