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内铺着深青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件物品。

    一枚巴掌大小的玉雕镇纸,雕刻的并非常见的瑞兽,而是一只展翅的玄鸟。

    羽翼纹路清晰,眼神锐利,栩栩如生。

    “这是……”苏清禾微微蹙眉,不解其意。

    在场众人也面露疑惑,这玉雕看似贵重,却远不及预想中的金银珠宝,为何会让摄政王亲自送来?

    唯有谢珩,在看清玄鸟玉雕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他出身世家,见识不凡,认出这玄鸟并非普通纹饰。

    玄鸟是皇室先祖的图腾,象征着“受命于天,护佑社稷”。

    而这玉雕的工艺,是前朝宫廷专属的“透骨雕”,唯有帝王亲信或立下盖世功勋者,才能获赠。

    可裴晏,却将如此珍贵的东西,给了苏清禾。

    他不由的多看了裴晏两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裴晏拿起那枚玄鸟镇纸,递到苏清禾面前。

    “此玉雕产自昆仑寒玉,质地坚硬,可镇纸,亦可防身。玄鸟为护佑之兆,愿它能为你挡去纷扰,稳坐泰山。”

    苏清禾接过镇纸,入手冰凉厚重。

    她不识得此物,但既然能让摄政王相赠,想必是极其珍贵的。

    裴晏眉头微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倒是本王考虑不周。乔迁之喜本是热闹事,这镇纸虽实用,却未免显得太过沉闷,送得有些随意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沈惊鸿暗自嘀咕:皇叔这是怎么了?玄鸟玉雕已是万金难求的重礼,怎么还说随意?

    谢珩也面露疑惑,他深知裴晏素来沉稳,绝非会为礼物轻重致歉之人,这番话背后,怕是另有深意。

    苏清禾也连忙道:“王爷说笑了,这份礼物贵重非凡,臣妇已然受宠若惊,怎会觉得随意?”

    裴晏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佩剑上。

    那是一柄玄色剑鞘的长剑,剑鞘上未做过多装饰,只在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墨色宝石,低调却难掩锋芒。

    这是他常年随身佩戴的佩剑——墨渊。

    传闻是用天外陨铁锻造而成,随他征战沙场,是他身份与荣耀的象征。

    “乔迁之喜,当赠利刃,护宅安宁。”裴晏说着,抬手握住剑柄,轻轻一解,将佩剑从腰间取下。

    剑身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虽未出鞘,却已让人感受到那份迫人的锋芒。

    他将墨渊递给苏清禾。

    “此剑随我多年,斩奸佞,护忠良,今日便赠予你。既为你镇宅,也为你防身,往后若遇宵小,无需留情。”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的众人大惊失色,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沈惊鸿直接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虽年少轻狂,却也知晓摄政王的“墨渊” 剑意味着什么。

    那是裴晏的随身佩剑,是他征战沙场的伙伴,是他权柄与荣耀的化身!

    他就这么轻易的交出去了?

    难道说,他也对大姐有意思?

    顾长诀清冷的面容也彻底破功,眼底满是震撼。

    白慕言的桃花眼瞪得溜圆,如此惊世骇俗的赠礼。

    摄政王这是疯了吗?

    谢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看裴晏的眼神,此时多了一丝敌意。

    苏清禾也彻底懵了,看着递到面前的墨渊,浑身僵硬,竟忘了去接。

    “王爷,万万不可!”

    苏清禾急的连连摆手:“此剑是王爷的随身之物,是您的荣耀与象征,臣妇万万不敢收!”

    “你敢不收?”裴晏语气沉了沉,眼神锐利如剑。

    “此剑赠你,并非儿戏。你如今身处军需监,手握北境军需大权,必然树敌众多。没有足够的威慑力,如何能站稳脚跟?”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瞬间释然。

    原来是为了军需啊。

    说白了,还是为了政事。

    苏清禾也松了一口气,缓缓伸出双手,接过了墨渊。

    剑身冰凉,却仿佛带着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臣妇,谢王爷恩典。”苏清禾语气恭敬,同时也有种责任感油然而生。

    裴晏看着她接过剑,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柔和了几分。

    “好,礼物送到,公事也已交代,本王告辞。”

    他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玄色蟒袍的衣袂翻飞,带着强大的气场,缓缓离去。

    庭院内,众人依旧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

    沈惊鸿刚想问什么,就被苏清禾一记冷眼堵了回去。

    面对几个弟弟的八卦眼神,她无奈叹气:“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像摄政王这般的人,他怎么会瞧得上自己。

    一切,都是因为公务。

    几个弟弟哦了一声,显然这番说辞,并不能让他们信服。

    谢珩的神经,却是松了下来。

    不是就好。

    “清禾。”谢珩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其实,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刚刚只顾着跟苏清禾相认,忘了把礼物呈上来。

    经裴晏这么一闹,他的礼物就有些拿不出手。

    但,总好过没有。

    苏清禾眼睛晶亮的看着他:“哦,是什么?”

    沈惊鸿挑了挑眉,下意识看向自家大姐。

    裴昭好奇地探出头;顾长诀眸光清淡,静静打量;连一向冷淡毒舌的白慕言,也抬眸望了过去。

    方才裴晏那一剑太过震撼,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刻众人都想知道,这位家世滔天、容貌绝世的世子,究竟准备了什么礼物。

    谢珩被她亮晶晶的眸子看得心头微痒,耳尖悄然泛开一抹浅红。

    他抬手,从自己宽大的锦袍袖中,取出一只小巧雅致的白玉方盒。

    盒子通体素白,温润通透,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干净又雅致。

    他指尖修长白皙,轻轻扣开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雪白羊绒,静静躺着一串素玉手串。

    玉珠圆润饱满,水头极好,是上等的羊脂暖玉,触手生温。

    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大小一致,没有任何杂色瑕疵。

    手串最中间,悬着一枚极小的桃花玉佩,花瓣纹路细腻逼真,精巧绝伦。

    “我记得,你素来偏爱素净,不喜张扬。”

    谢珩声音很轻:“你小时候最爱桃花,我寻了许久,才找到匠人做出这枚桃花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浅淡自嘲。

    “比起王爷的佩剑,此物太过轻巧,不值一提。”

    院中众人皆是默然。

    沈惊鸿收起玩笑神色,若有所思。

    白慕言淡淡勾唇,看谢珩的眼神,若有所思。

    只有裴昭,一脸茫然。

    脑海里不停的有个声音在问,啥意思,啥意思?

    唯有顾长诀眸光微动,似是看透了其中情意。

    一个赠杀伐利刃,许她天下无人敢欺。

    一个赠温润暖玉,念她年少一抹桃花。

    大姐这桃花,开的够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