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一辆乌木马车静静停靠在行道旁。

    车身雕琢低调却难掩华贵,墨色锦缎围帘密不透风。

    边角绣着暗纹云鹤,低调昭示着主人尊贵无双的身份。

    马车旁立着一名男子。

    他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

    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无声蔓延。

    周遭喧嚣的市井嘈杂仿佛都在他身侧自动褪去。

    墨发束起,用暗沉玉冠固定,没有多余华贵配饰,却自带慑人威压。

    男子下颌线条冷硬流畅,眉眼深邃偏冷,鼻梁高挺,薄唇天然抿成一道淡漠冷硬的弧度。

    肤色是冷调的瓷白,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深漆黑。

    似寒潭古井,望不见底,藏着旁人无法窥探的城府与算计。

    摄政王,裴晏。

    苏清禾下意识放缓呼吸,目光微滞,不曾避让。

    下一瞬,原本随意目视前方的裴晏,似是感应到了这道注视。

    漆黑幽深的眸子缓缓偏转,直直落向临窗的苏清禾。

    隔着熙攘人流、咫尺街巷,二人视线骤然相撞。

    他的目光不炽热,冷淡又克制,却带着一股极强的侵略感。

    裴晏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弧度隐晦,转瞬即逝。

    那抹笑意不达眼底,反倒衬得他愈发腹黑难测。

    苏清禾心头微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收回目光,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与慌乱。

    这人,远比萧景渊的凛冽锋芒,更让人捉摸不透,心生寒意。

    就在她准备离去时,宝珠匆匆上前低语:“夫人,摄政王来了。”

    “他怎么来了?”

    宝珠一副苦瓜脸,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

    苏清禾却突然明白了,这些日子她太忙,账目还没有跟裴晏核对。

    算算日子,已经过去了三日。

    难怪他找上门来了。

    她强自镇定心神,将脑海里无关的杂念抛去。

    起了身,跟着宝珠去了旁边的屋子。

    厢房内清静雅致,隔绝了外头市井的喧闹。

    窗棂半掩,漏进细碎的天光,落在青灰地砖上,映得一室微凉。

    苏清禾入内时,裴晏已然落座。

    他身姿慵懒倚靠在梨花木椅上,玄色袍摆垂落,铺展开静谧的暗纹。

    长指随意搭在桌沿,骨节分明,冷白剔透。

    明明是闲散姿态,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压得屋内空气都凝滞几分。

    随行的黑衣侍卫将一叠厚重账册轻放在木桌上,裴晏轻轻摆手,侍卫退下。

    “见过摄政王。”苏清禾敛衽行礼,身姿纤秀挺拔。

    裴晏淡淡颔首,声线低沉磁性,裹挟着冷凉的质感,没有多余寒暄:“起身。”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般审视打量的姿态,仿佛能穿透她平静的皮囊,窥见内里所有心思。

    “听闻近日侯府内务繁杂,苏夫人分身乏术?”裴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清禾直起身,垂眸敛目,语气恭谨:“府中琐事缠身,打理庶务、规整中馈,一时忙乱,疏忽了与王爷核对上月商铺账目,是臣妇的过失。”

    往日二人按月对账、清算红利,从无差错。

    可近月侯府内宅风波不断,搅得她焦头烂额,竟忘了对账一事。

    账册潦草誊写,还漏记了两笔货物流转的银钱,留下了纰漏。

    这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补上账目、赔付差额便可抹平。

    寻常管事只会派人送一纸文书知会,绝不会让当朝摄政王亲自奔波登门。

    可今天,摄政王竟亲自找上门来。

    难道说,他很闲?

    裴晏指尖轻叩账册封面,清脆的声响缓慢拖沓,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疏忽?本王看,是苏夫人忘了本王。”

    这话直白没有半分掩饰,偏从裴晏口中说出,却多了一丝暧昧。

    话一出口,他便愣了一下。

    可他在朝中左右逢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裴晏将账本单指弹至苏清禾面前,声音冷硬:“对账。”

    苏清禾睫毛微颤,没有接话,只伸手将身前账册缓缓铺平。

    墨黑的发丝衬得她侧脸脖颈纤细雪白,清冷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淡淡的窘迫。

    她没有多想,专注落在账目之上,轻声道:“是,王爷。”

    裴晏低低应了一声,单字清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并未挪位,依旧坐在原处,恰好与她隔一张木桌。

    距离不远不近,却让苏清禾周身始终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冷寂的龙涎香,淡淡香气无孔不入,扰得她心绪难安。

    侍从备好笔墨、算筹,悄然退至门外,顺手合上房门。

    屋内霎时只剩两人,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苏清禾捏起狼毫毛笔,从头开始逐行核对银钱流水。

    她素来心思缜密、做账工整。

    可今日那人压迫感太强,让她笔尖数次微顿,险些写错数字。

    “此处少记二百三十两。”

    忽然,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裴晏不知何时倾身,上身前倾,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他垂眸落在账册之上,狭长的眼尾微垂。

    冷白的指尖轻点在纸面一行小字上,骨节划过泛黄的纸页。

    温热的气息无意间擦过苏清禾耳尖,灼热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她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她下意识往旁侧微微避让,轻声认错:“是我的疏忽,上月布匹过境临时增补税费,当时匆忙记录,事后忘记补填明细。”

    “疏忽一次,是无心;疏忽两次,便是怠慢。”裴晏语气平淡,听不出责备,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侧头看向她,眸色深沉如夜,“苏夫人,本王的银子,就这般让你难以放在心上?”

    苏清禾心头一紧,抬眸望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裴晏与她的目光相撞,此时才发现,两人挨的距离太近了一些。

    他急忙后退一步,歉意道:“账目出错,本王也是一时心急,苏夫人,不必记在心上。”

    苏清禾摇了摇头:“此事错在我,以后不会了。”

    裴晏点了点头,而后踱步到了窗边。

    他背对苏清禾,只留给她一个宽阔又结实的后背。

    这样的美男子若是换作别的女子,只怕早就激动的晕了过去。

    然而,苏清禾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裴晏如今已经二十四岁了,在古代算是大龄剩男。

    像别的世家子弟,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偏偏他连亲都没有成。

    真是让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