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淮王府出来后,萧景渊一路沉默,脸色铁青如覆寒霜。

    把苏清禾送回府后,便带着萧景暖又离开了。

    宝珠看他那杀气腾腾的样儿,不免有些不安。

    “夫人,侯爷这是要去做什么?他这般模样,实在吓人。”

    苏清禾立在雕花廊柱之下,望着萧景渊离去的方向,轻声吐出二字:“进宫。”

    她太了解萧景渊。

    此人有傲骨,又极为护短。

    今日淮王府蓄意折辱,手段卑劣龌龊,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淮王府欺人太甚,”苏清禾语气平淡,却字字通透,“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如今能压制淑妃与淮王的,唯有天子,他定然是要进宫,求皇上为永宁侯府主持公道。”

    宝珠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小脸煞白,吓得手脚发僵,声音都发颤了:“状告皇子?这太过凶险了!皇子身份尊贵,侯爷贸然进宫对峙,一不小心便是大罪啊!”

    苏清禾垂眸,遮住了眼底情绪,只淡淡摇头:“他性子执拗,此刻怒火攻心,谁也拦不住。”

    而此刻的皇宫之内,乾坤殿中,早已有人抢先一步。

    淑妃领着垂首的淮王,也到了宫中。

    淮王身着素服,赤着上身,背上背着荆条。

    他跪在地上,神情愧疚。

    金銮御座之上,文帝神色沉稳,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二人。

    “淑妃,你们这是做什么?”

    淑妃跪倒在地,率先开口告状:“陛下,今日臣妾带淮王前来请罪。永宁侯府嫡女萧景暖私自与淮王独处,行事有失检点,事后永宁侯萧景渊不分青红皂白,当众顶撞臣妾,更是公然放话,言侯府与淮王府势不两立,气焰嚣张,丝毫不将皇家颜面放在眼中。”

    她刻意隐去算计,不提萧景暖受伤之事。

    也不提自己以官职利诱的算计,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言辞,颠倒黑白。

    “昀儿年少单纯,不慎落了旁人圈套,如今还被萧景渊当众折辱。臣妾惶恐,唯恐二位王侯生出嫌隙,搅动朝堂不安特带着淮王前来请罪,还请陛下明察。”

    说罢,伏身头贴在了地面上。

    淮王也跟着磕头谢罪:“儿臣知错,愿受责罚。只是萧景渊态度狂妄,目中无人,未免太过恃宠而骄。”

    二人一唱一和,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永宁侯府。

    文帝眸光深沉,眼底掠过一丝审视,还没开口评判,殿外便传来侍卫高声通传:“永宁侯萧景渊,求见陛下!”

    一声通传,打破殿内短暂的平静。

    淑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阴笑,转瞬又恢复端庄的神色。

    居然来的这么快。

    她要的,就是萧景渊怒气冲冲闯入殿中。

    唯有如此,才能坐实他狂妄跋扈、冲动易怒的罪名。

    下一瞬,萧景渊阔步踏入乾坤殿。

    他一身墨色官袍,身姿挺拔,眉眼冷厉,周身未散的戾气在肃穆的大殿中格外刺眼。

    进殿后跪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

    “臣,萧景渊,叩见陛下!”

    文帝目光沉沉,看向下方神色冷硬的萧景渊,沉声开口:“你可知,方才淑妃娘娘已向朕禀明情况?”

    萧景渊抬眸,眼底寒意翻涌,不卑不亢。

    “臣知晓。只是淑妃娘娘所言,皆为一面之词。”

    他语气坚定,一脸无惧:“今日臣入宫,不求偏袒,只求陛下秉公断案!淮王行事孟浪,强行禁锢臣妹,致使臣妹身受重伤,事后淑妃娘娘不以过错为耻,反倒强行逼婚,以官职利诱,刻意拿捏侯府。

    臣敢问陛下,难道皇家子弟,便可如此肆意践踏朝臣、欺辱臣女吗?”

    两方对峙,一先一后,一伪一真。

    冰冷的乾坤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暗流汹涌之间,天子目光沉沉,落在针锋相对的两拨人身上。

    “你们双方各执一词,倒不如让当事人进殿陈明。”

    “陛下明察,舍妹就在殿外等候。”萧景渊沉声道。

    淮王不由的拧了拧眉,这个萧景渊还真是做的出来。

    他当真不顾萧景暖的名声,让她当众说出丑事?

    淑妃也隐隐有些担心,可一想到淮王的身份,她的心又安定了。

    就算闹到御前又怎么样,说起来也是萧景暖勾引的淮王。

    她挺直脊背,等着萧景暖进殿。

    不多时,脸色苍白的萧景暖,在宫人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臣女,叩见陛下。”萧景暖正是如花一般的年纪,此时她刚刚小产,面色白成了一张纸,我见犹怜。

    文帝神色不变,问她:“萧景暖,朕问你,你和淮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泪从萧景暖的眼里流了下来,她对淮王再也不抱幻想,“殿下与小女山盟海誓,说要娶我为侧妃,更是对我嘘寒问暖,臣女的一颗心,也全都扑到了殿下身上。”

    说到这里,她抽泣了一下,眼泪流了下来:“可臣女的真心,换来的却是淮王的奚落,就连腹中的骨血,也被王爷一脚踢的小产。”

    一字一句,泣血控诉,清晰回荡在空旷肃穆的乾坤殿内。

    淮王脸色骤然惨白,瞳孔骤缩,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

    他情绪失控上前一步,神色暴戾,全然没了皇子仪态:“分明是你主动勾引,死缠烂打,如今反倒污蔑本王!你这毒妇!”

    “放肆。”

    御座之上,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落下。

    不高,却带着万钧威压,压下淮王的嘶吼。

    文帝指尖停在御案之上,深邃的眼眸俯瞰下方,无怒,却极冷。

    他没有斥责淮王,也没有同情萧景暖。

    殿内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帝王心思素来难猜。

    他清楚萧景暖不会拿自己名节,当众撒谎。

    可正因真实,他眼底才愈发寒凉。

    淮王王是他亲儿子,也是他偏爱的皇子。

    永宁侯手握兵权,忠心耿耿,亦是朝堂不可动摇的利刃。

    一边是骨肉血亲,一边是肱骨重臣。

    文帝心底飞快权衡,面上不露半分。

    他冷眼看向慌乱失态的淮王,语气淡漠冰凉:“御前大殿,当堂咆哮,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