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坊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苏清禾的管理下,很快日产就达到了三千斤。

    供军需完全没有问题,还有剩余。

    白慕言那边的急救药包也做出来了。

    他给苏清禾看他做的急救包。

    止血药粉装在小瓶子里,退烧药丸是蜜丸,瓶口用蜡封死。

    绷带是细棉布,消过毒,泛着淡淡的药草味。

    还有一小包金疮药、一小包止泻散、一根牛骨针、一截羊肠线。

    白慕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止血粉是三七、白及、血余炭,磨了筛、筛了磨,折腾我三天。退烧丸用柴胡、黄芩、连翘,蜜丸裹蜡,能放一年。绷带消了三遍毒,你要还嫌不够,我没办法了。”

    苏清禾拿起那个止泻散闻了闻,又放下,嘴角弯了一下。

    “够了。”

    白慕言哼了一声。

    “够什么够?北境十万大军,你这点东西够塞牙缝的?”

    苏清禾把包袱重新系好,笑道:“先让摄政王看样品,他点头,我再扩。”

    若是粮食是救命的,这些急救药就是保命的。

    两者缺一不可。

    她相信,摄政王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苏清禾驱车前往摄政王府。

    而此时的裴晏,正在被北境的情报烦心着。

    北境王庭与大胤接壤,其仗着马匹强健,骑兵骁勇,时常侵犯我朝边境。

    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边境守军也因此常常受伤。

    有时因为军医不能及时赶到,白白丢了性命。

    裴晏听到苏清禾有医用急救包,虽然不太懂那是什么。

    但感觉上,应该是跟伤病有关。

    便让她进来说话。

    苏清禾走进来,屈膝问安。

    裴晏摆了摆手,开门见山的问:“你的急救包是什么?”

    苏清禾把东西解开,一一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

    “王爷,这是急救药包。每个小包配齐止血、退烧、止泻、包扎、缝合之物。北境天寒地冻,将士受伤若不及时处理,小伤变大伤,大伤变……”

    她顿了顿,没有说那个字,“有了这个,伤兵至少撑得到军医接手。”

    裴晏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些东西,拿起那个止血药的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盖上。

    拿起退烧丸看了看,放下。

    最后拿起那根牛骨针,在指间转了一圈。

    “谁做的?”

    “我六弟,白慕言。”

    裴晏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他是你弟弟?”

    苏清禾点了点头:“正是。”

    裴晏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连神医都是她弟弟,苏清禾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苏夫人,你一个侯府内宅妇人,做挂面,做军需,现在又做急救药。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清禾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王爷,臣妇只想活着。”

    裴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活着?侯府养不活你?”

    “王爷,臣妇做这些,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救人。”

    她系好包袱,抬起头看着裴晏:“王爷若觉得臣妇别有用心,臣妇无话可说。若觉得这东西有用,臣妇回去备货。每月五千包,每包成本一百文,臣妇不赚朝廷的钱。”

    裴晏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清的东西。

    “不赚钱?你图什么?”

    苏清禾把包袱抱在怀里,站直了身子。

    “图心安。”她屈膝行了个礼,“臣妇告退。”

    就在苏清禾准备离开的时候,裴晏叫住了她:“等一下。”

    苏清禾站住脚,回头看他,就听裴晏说:“急救包不错,本王要了。”

    “多谢王爷,第一批货,王爷想要多少?”苏清禾问道。

    裴晏略一沉思:“你的东西只能供军需,此物不得民用,这样,每包我给你两百文,你意下如何?”

    他的思虑,苏清禾当然知道。

    这样的“宝物”若是流传出去,怕是敌国也有了。

    到时,急救包的优势就没有了。

    苏清禾本就没有想外传,便答应了下来:“一切听从王爷的吩咐。”

    “每月,两万包。”裴晏问,“能做出来吗?”

    苏清禾有些为难的咬了咬唇,摇头:“药材都在管控,臣妇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药材都在官府和几大家族手里把着,她能拿到的不过是些边角料。

    供军需是一回事,量上去了又是另一回事。

    她抬起头看着裴晏,目光坦荡得像一潭清水。

    “王爷,臣妇要的不多。药材放开一部分,让臣妇能从正规渠道采购。不要紧俏的,不要上等的,够用就行。”

    裴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写了几个字,盖上印,递给她。

    苏清禾接过来,低头一看——手令。

    药材通行,北境军需专用,沿途关隘不得阻拦。

    她攥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

    裴晏语气平淡:“做不出来,本王拿你是问。”

    苏清禾深深行了一礼。

    “臣妇告退。”

    她转身离开,裴晏唤来亲卫:“永宁侯府是怎么回事?”

    亲卫愣了一下。

    王爷很少过问各府上的事,永宁侯府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王爷居然会过问侯府的事。

    亲卫不敢多问,把永宁侯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裴晏听着,眉头微微紧拧。

    亲卫说完了,垂手站着,等他发话。

    裴晏摆了摆手,亲卫退了出去。

    久远的记忆复苏,当年他带兵剿匪路过青州,中了埋伏身负重伤,他倒在路边。

    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

    是苏清禾的祖父苏勉,救了他。

    老人家把他背回家里,给他洗伤口、敷药、熬粥。

    他在苏家养了半个月的伤,苏勉每天都来看他。

    他走的时候,苏勉送了他一程又一程,最后从袖子里掏出二十两银子,硬塞给他。

    后来他回了京,派人给苏家送过几次礼,苏勉都退了回来。

    再后来他听说苏勉死了,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

    他让人送了银子过去,苏家人收了。

    可纵然如此,裴晏也觉得难以心安。

    他欠苏家一个天大的恩情。

    对苏清禾格外关照,一是因为恩情,二也是因为她的东西过硬。

    只是……

    裴晏微微蹙眉,亲卫说苏清禾在侯府处境艰难。

    夫君有了二心,娶了嫂嫂兼祧两房。

    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等着苏清禾下堂,看她的笑话。

    裴晏的手不由的攥紧了,永宁侯府,他也配。

    沉思片刻,他拿起笔在纸上写道。

    “臣裴晏谨奏:永宁侯萧景渊坠崖受伤,腿骨断裂,数月不能理事。兵部事务繁重,不可虚悬。臣请圣上另选贤能,暂代其职。待永宁侯伤愈,另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