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向昆抱着奄奄一息的高园园回到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这凄惨的一幕惊住了。
刘亦妃坐在火炉边,手里的泥球掉在了地上,忘了捡。
宋艺坐在织布机的座子上,梭子悬在半空,忘了推。
卢煜筱抱着一个空筐子,嘴张着,忘了合。
王钰文第一个开口。
“这谁呀?野人吗?”
她把手里做砖头的模具扔了,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高园园的头发黏成几缕,硬邦邦的,跟麻绳没啥区别。
脸庞因为向昆搂着的缘故,靠在胸膛那一侧,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王处燃也站起来了。
“怎么可能是野人,肯定是我们的同伴。只不过不知道是谁。”
她走到向昆面前,低头看了看那张瘦脱了相的脸,认了半天,没认出来。
“是高园园。”
向昆把高园园放在一张桌子上,这是做出来放陶罐、陶碗等生活用品的,眼下正好派上了用场。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上来了。
王钰文挤到最前面,低头看着高园园那张脸,颧骨突出来,脸颊凹进去,眼窝也凹了。
以前还对高园园成为“国民女神”感到羡慕。
现在?心里只剩下同情了。
宋艺从织布机上下来,也挤过来了。
她想起自己的旗袍被海浪冲走那天,蹲在沙滩上哭,是向昆给她编了条草裙。
草裙不遮风,但好歹有东西穿了。
再看看高园园,虽然有衣服穿,可这副鬼样子,还不如她呢。
周野、张静怡、张若婻等人,则心里默默松快了许多,不再像昨天那样抵触了。
她们想起向昆让她们当众脱衣服检查伤口的时候,心里恨得要死,觉得这男人不是东西。
现在看着高园园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当众脱衣服算什么?检查伤口算什么?
总比一个人在外面被蚂蟥吸血、饿得皮包骨强。
杨朝月、孟梓意、热芭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想到自己将来某一天,也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浑身都打了一个冷颤。
刘晓丽阿姨和毛小桐端来了陶罐,里面是刚调的温水。
两个人也不嫌弃高园园身上脏,把她的衣服全部脱掉,用纱裙慢慢的、小心的清洗。
毛小桐卖力地擦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灰的地方,心里头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向昆哥的味觉难不成出现了问题?
喜欢吃苦的、咸的?
那我下次就不洗菜了。
额,得亏向昆没有偷听心声的本事,不然真要谢谢她了。
洗着洗着,高园园就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一下眼,脑子还是糊的。
但身体的感觉就比较清晰了,身上不痒了,也不疼了,温乎乎的,湿溜溜的,是好久都没有感受过的舒坦的感觉。
一群人围着她。
脑袋挨着脑袋,眼睛瞪着眼睛,跟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醒了醒了!”
“高园园醒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把高园园吓得一哆嗦。
她猛地坐起来,又摔下去了,浑身依旧没劲。
她撑着桌子,又想坐起来,手软,撑不住,只好躺下了。
躺下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光着身子,被洗得干干净净的,黑白相间,像一只褪了毛的、待宰的猪?
一个不好的念头陡然浮现在高园园心中。
难不成这些人没东西吃,要吃自己?
她是知道那种饥饿的感觉的,没东西吃,看到什么能吃的就往嘴里塞,也就这两天,运气好,捡到一些烧死的动物。
可后来,这些食物也腐烂了,臭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血一下子涌上来了,涌到头顶,涌到脸上,脸涨得通红。
高园园挥着手,又蹬着腿,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拼命地挣扎。
“你们都走开!不要吃我!求求你们不要吃我!”
她挣得太猛,差点从桌子上翻下去,幸亏毛小桐扶住了她。
周野、张静怡、王钰文等人,不由得心有戚戚。
瞧瞧,艰难求生的日子,真的能把一个人逼疯。
刘晓丽阿姨也赶紧扶住高园园,手按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的。
“别怕,没人吃你。”
声音温温的,柔柔的。
高园园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温柔柔的脸,看着那双温温柔柔的眼睛,眼泪就掉下来了。
刘晓丽阿姨把她抱在怀里,好一顿安抚,毛小桐从边上端来一碗热汤。
高园园眼睛都直了,不是那种看见好东西的亮,是那种饿极了的绿光。
毛小桐手里的碗刚端过来,还没递到她面前,就被一把抢过去了。
汤水溅出来,洒在她手上,烫得她手背红了一片,她也不撒手。
碗凑到嘴边,咕咚咕咚,把口腔内的黏膜都烫坏了,这些都无法阻挡她对食物的渴望。
一碗汤喝完了,高园园舔了一圈,才把碗放下,里面一滴都不剩。
毛小桐又去舀了一碗,递给她。
这回她喝得慢了,一口一口的,小口抿着。
热气扑在脸上,把那张瘦脱了相的脸熏得红扑扑的,有了点人色。
汤从喉咙滑下去,一路烫到胃里,烫得她整个人都暖了。
高园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飘荡了好些天的意识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群人。
刘亦妃、孟梓意、热芭、王钰文、王处燃、卢煜筱、周野、张静怡、毛小桐……
都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的打过招呼,有的只是面熟,但都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恶意。
她想起刚才自己又喊又叫的,说这些人要吃她,脸就红了。
“对不起……我刚才……我以为……”
晓丽阿姨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没事。”
高园园从晓丽阿姨怀里抬起头,眼睛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找到了向昆。
她看着对方光着的胸膛,汗水顺着沟壑往下淌,想起刚才在树林里,解开裤子对着自己。
又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身体,麻麻痒痒的,是那种事情过后的感觉吗?难不成已经没了?
她不敢说。
那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说这个救我的男人,趁我昏迷的时候,对我做了不轨之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决定不说了。
这辈子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