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居。
红影一闪,
祝九歌左手攥着糖霜山楂,右手举着一扇油滋滋的烤肉,手腕上挂着凌霜花糕,袖子还揣着一堆香喷喷小吃,脖子上挂着的是各种零嘴。
甚至连腹稿都打好了。
本以为推开门会看到一窝哭得凄凄惨惨的幼崽,外加两个长吁短叹的大人。
结果。
门一开。
“都手脚麻利点,厉云洲你别在那举着个破留影石乱晃,挡道了!”
沈遗风双手抱胸,站在院子中央发号施令。
“本少爷这叫记录珍贵回忆!等以后记不住了,还能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回忆一下,你小子懂个屁!”
厉云洲举着留影石三百六十度绕圈。
“吵死了。”阿离冷着脸站在八仙桌旁,他单手拎起一件法袍,用力抖散,利落地折成一个方块,“你再把口水喷到我师父衣服上,我就削了你。”
旁边。
姜谣像个流水线机器。
她一个劲往一个绣着金丝的储物袋里塞玉瓶。
那些玉瓶贴满标签,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化尸水、穿肠液、合灵膏、仙游丸、丹心片……”
“还有……十香软筋散改良版,算了,通通拿上吧!师父应该都用得上。”
祝九歌看着几乎被丹药瓶填满的院子,沉默了好久,心都提了起来,冷不丁就听到小孩这些嘀咕,心里骤然松了口气。
所以,这些……都是给她准备的?
还好还好,原来不是要搬家。
她又看向缩在二楼窗口的风灵汐。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小姑娘满脑袋的符纸,在绿色光芒的照耀下脸色幽绿,红唇齿白。
看上去……
如果再加两个尖牙,大概是可以COS僵尸宝宝的程度了。
此刻她正低着脑袋,双手飞快地在几十张黄符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祝九歌刚想释放灵念过去看看她在写什么。
就迎头撞上了从小厨房出来的元倾霓。
空气安静了三秒。
元倾霓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你这是……逃荒呢?”
祝九歌嘴角抽搐了两下。
她看了看堪比抄家现场的院子。
“这话该我问你们才对吧?崽子们这副要分家的架势,是在干嘛?”
听到祝九歌的声音,小孩们动作一顿,齐刷刷回头。
看到她,也没人像往常那样扑上来。
整个院子里,顿时只剩下风灵汐脑门上的黄符被风吹得哗啦响。
祝九歌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怎么没人来帮忙?为师快被压垮了!”
“哪有那么夸张?”
沈遗风从后院出来,却边说边闪至她身前,默默接过她手里的烤肉。
动作很是小心。
生怕油星子溅到她身上。
姜谣像个小影子一样飘过来。
熟练地把她手腕上的凌霜花糕解下。
“师父,累了吧?我新炼了醒神香,等会儿您闻闻,保证耳清目明。”
说着,她把那个储物袋塞进祝九歌怀里。
“这个给你!”
死沉死沉。
“这啥?”祝九歌佯装不知。
姜谣仰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极度认真。
“这里头有一百零八种毒,三百多种药。都是阿谣炼的极品丹毒!”
小丫头捏紧了拳头。
“师父,九霄不比家里。这些东西你带着防身。谁敢惹你,你就毒死他!”
祝九歌:“?”
放眼整个九霄,除了九幽,似乎没人敢惹她吧?
没等她说话,风灵汐已经从二楼一跃而下,一把扯下脑门上的静心符,抱着一叠跟砖头一样厚的黄纸冲过来。
“还有我的!”
小姑娘平时怯生生的,此刻眼里却格外亮堂。
“我给师父存了五百条言灵,要是有人敢欺负师父,您就用符砸他!要是再碰上像言清寒……呃,九幽这样的,就……”
“豆鲨啦!把他们通!通!豆鲨啦!!”
话音被这道高昂的声音打断。
小孩从小厨房冲出来,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手里叉着一根肉肠,含糊不清。
阿离也冷着脸,端着一叠红红火火的衣裳走过来,把衣服推到祝九歌面前,别开脸去,小声嘟囔道:
“这是去年过年时,元姐姐闲着没事干,非要教我做衣裳……这是……用多的材料做的。可以防身。”
小孩双手捧着衣服,根本没拿正眼看她,但余光却是不住往这边瞥。
祝九歌看着他手上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衣裳,又看看银毛小孩口是心非的样子。
她没说话,只将衣裳接过,轻轻抖开。
料子是上好的火蚕丝,摸上去温温热热的,针脚密实,还绣着极其精密的防御符咒。
“……”
祝九歌指尖摸着那符文,嗓子有些干涩。
阿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见她盯着那符文发呆,抬手就想将衣裳抽回去。
“我、我反正也是随便绣的。这个上面的防御符咒对你来说应该没有用,你要是不喜欢,就把它还给——”
“谁说我不喜欢?”祝九歌打断他,挡开他的手,把衣裳往身上比了比,大小竟刚好合身,“喜欢死了!”
下一秒,红衣就被她穿在了身上。
阿离这才拿正眼看她,似乎越看越觉得是那个,忍不住勾起唇来,但很快又收敛起来。
“那……送你好了。”
大发慈悲的口气。
“那~送~你~好~惹~”
群众里,有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学舌。
“师父,五师弟才不是随便绣的,他最开始还绣得特别丑,安安可以作证!安安这就把他最开始做的那些……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孩被捂嘴拖走。
动手的人咬牙切齿。
“夜!安!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祝九歌看乐了。
元倾霓在一旁,心里也是一阵发软。
她刚想跟祝九歌说什么,小厨房的门就被一脚踹开。
“红烧铁甲牛出锅咯——!”
厉云洲端着个比脸盆还大的碗冲出来。
头上沾着面粉,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但那嘚瑟的劲,像是刚斩杀了十万魔军。
无相则端着两盘精致的素菜跟在后面,看到祝九歌时,两人一愣。
厉云洲很快就反应过来,把大脸盆往桌上一放,“老祝,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快来尝尝!这可是本少爷我亲手做的!赶紧看看好不好吃?以后你可就……咳,没这个口福了。”
祝九歌看他一眼,在桌前坐下。
看着这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她将视线从那盆油光锃亮的红烧铁甲犀牛筋,慢悠悠地落在几个小崽子脸上。
“怎么着?今天这是打算……跟我吃散伙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