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们的哀求声嘈杂如沸水。
香依旧在燃，死亡的阴影悬在头顶，比任何哭喊都要来得更清晰。
龙苒扶着龙央，目光死死盯着那截越来越短的金香。
不能急，不能乱。
母皇伤重，九霄以万界为质，此刻真正需要的，不是任何形式上的厮杀，而是……时间。
为尊上，为那个尚未归来的人，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对，只要尊上回来，所有人就都有救，只要她拖一拖时间——
“龙苒，提醒你一句，别想用任何方式拖时间。”
玉阶上，九霄的声音落下来。
他甚至没看那香，金瞳就那么锁着龙苒，像是知道她想做什么一般。
希望落空。
龙苒恶狠狠盯着他：
“狗东西！”
九霄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他只是微微偏头：
“阿书。”
两个字，就让龙苒浑身一僵。
刑天台左侧，虚空泛起涟漪。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中走出，白衣，墨发，眉眼如画。
阿书静静站在那里，对九霄微微颔首：
“尊上。”
龙苒脑中一片空白。
她盯着阿书，盯得眼眶发疼。
对方却并未看她，只静静站在九霄侧后方半步，像个最称职的影子。
龙苒眼底烧起了赤红的火，“果然……是你。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阿书终于抬眼，看向龙苒。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翻涌着龙苒看不懂的暗潮。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侧过身去，不再看她。
龙苒一把抹掉嘴角不知何时渗出的血丝，指着阿书，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真行。从今天起，我龙苒就当没你这个朋友。”
阿书眼睫轻颤。
他死死盯着自己素白的袖口，指尖蜷缩，又缓缓松开。
九霄看着这一幕，金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愉悦。
片刻后，阿书抬腿，停在龙央母女二人面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绢帛，展开，面无表情地念：
“龙皇龙央、龙苒，勾结罪仙，私放祭神渊重犯，暗助九幽神魂归位，罪证确凿。按神殿律，当削龙皇封号，夺龙皇令、禁地令，龙族兵权收归神殿，打入祭神渊。即刻执行。”
念完，他将绢帛合拢，垂手而立，侧过头，不看龙苒。
“龙皇陛下，还请交出双令。”
龙苒气得浑身发抖。
“阿书，你从小在龙渊长大，母皇把你当亲儿子！你就这么报答她，是吗？”
阿书捏着绢帛的骨节泛白。
“龙苒，”他说，嗓音低哑，“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好一个该做的事……”龙苒盯着他的眸中通红。
龙央靠在她身上，满身是血，此刻却抬起头，看向阿书。
那双瞳孔里没有任何愤怒和指责。
“阿书，”她开口，声音虚弱，“本尊还记得……你小时候偷吃龙渊禁地的朱果，灵力暴走，我替你疏导筋脉。彼时，你跪在地上，一声声喊我母皇，还说，长大以后要替我守龙渊……”
阿书的手僵住。
龙央叹息道：
“我不怪你。但我绝不会把龙族交到九霄手里。你若非要拿——”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只剩坦荡。
“除非本尊死。”
与此同时，香，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缕青烟即将散尽的刹那，九霄动了。
一句话未发，他指尖那道蓄势待发的赤色雷霆，骤然撕裂了空气，朝那群神官而去。
“嗡——”
神官们灰飞烟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只一声沉闷的嗡鸣在刑天台不断回荡着。
刑天台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几道身影。
为首之人青衫，玉簪，眉目温婉，眼神却是格外冷冽。
而她身前，赤色雷霆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化作漫天红点溃散。
九霄金瞳微眯，看着面前这几个个突然出现的人，侧目：
“下界蝼蚁，竟当真来了九霄。还真是甩都甩不掉。”
林清音没接话。
她甚至没看九霄，下一秒，便提剑而上。
“动手！”
声音落下的同一瞬，厉恒、丹阳子、樊司、无相几人，从四方围了上去。
九霄金瞳一凛，秩序之力瞬间在周身凝成了好几层金盾，流光溢彩，密不透风。
刑天台上所有人屏息——
然后……
无事发生。
又等了许久，依旧无事发生。
别说剑光和术法了，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这就显得九霄撑着金盾的模样有些搞笑。
众人：“？”
九霄：“……”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
有道声音，直接跳过了所有介质，无视空间距离，如同无形的楔子，狠狠将自己的话语，钉入这方天地。
“禁。”
刑天台上方，那翻滚的赤色寂灭雷骤然一滞。
九霄周身流淌的金色秩序之力，运转停滞。
他维持着抬手的动作，指尖那团准备随时轰出的雷霆光球，明灭不定。
九霄金瞳微缩，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林清音身后，那个被他忽视的、年幼的人族女童。
又是他们……
“这是，言灵一族？？”有神官感应到这股力量，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言灵一族早已消亡殆尽，怎会还有余孽残存于世！”
“找死。”九霄眼底寒光一闪，神念微动，便要强行冲破这层诡异的禁锢。
他体内浩瀚如海的神力，足以碾碎任何未成熟的天赋血脉。
可就在他神力即将勃发的刹那，他竟感到自己体内奔腾的神力，竟有一缕精纯的本源，被那股吸力硬生生撕扯了出去，消失不见。
他猛地转头。
便看到虚空中，有只小狼崽慢悠悠踏出。
那双幽绿的兽瞳冷冷盯着他，嘴角挂着一抹讥讽。
凤翎看呆了，半天挤出一句：
“这……这什么东西？”
“……”九霄看到阿离，终于动了真怒。
被两个从秽土来到、蝼蚁般的幼崽接连得手，禁锢加窃取，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周身金光猛然一炽，强行挣开了风灵汐的言灵禁锢，右手并指为剑。
一道足以切开星辰的金色光刃。
便朝阿离横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