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苒死死攥着重剑的剑柄,若非剑足够结实,只怕当场便要被她捏成铁渣渣。

    祝九歌看她这副恨不得立刻杀去神殿,把阿书那人的心窝子掏出来看看是黑是红的模样,捏了捏眉心:

    “你确定,他当真知晓龙皇罚你进祭神渊的真正目的?”

    龙苒沉默,随即摇头:

    “母皇吩咐时并未明说,我也不愿怀疑他,可……当时他确实在殿外,我出去时他脸色难看,恐怕是都听到了。”

    祝九歌听到这里,将最后一瓣桔子扔进嘴里。

    她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猜这东西,若能当证据,厉大少爷早该凭着猜他自己能赢横扫三界了。”

    厉云洲在旁边一噎:

    “喂!老祝!你说话就说话,顺手往我脸上撒把盐啥意思?”

    祝九歌瞥他:“举个例子。”

    厉云洲:“……”

    祝九歌重新看向龙苒:

    “只凭猜测并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背叛你。现在事情已成定局,怀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想实际能做什么吧。”

    龙苒眼底红得厉害。

    “可是尊上,我等不了了。”

    她声音压得发颤,怒火几乎从胸口烧到喉间。

    “我一想到母皇在神殿受苦,就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剑打上神殿,把九霄那虚伪的狗东西千刀万剐!还有阿书这个混蛋!若真是他卖了龙族,我就把他的书页一张张撕下来,先拿去垫桌脚,再拿去糊茅房,最后丢进粪坑里泡到他来世都不识字!”

    厉云洲在一旁竖起大拇指:

    “好想法!”

    “但苒姐,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去神殿,大概率是被九霄一巴掌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无相也看向龙苒。

    “龙皇在他手里,只我们几人前去与整个神殿对战,不仅毫无胜算,还会白白搭上自己。若你也落入他们手中,龙族才真成了待宰的羔羊。”

    龙苒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松开重剑,任由它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刚才,不过只是气血上涌的无能狂怒。

    “母皇不在……”龙苒深吸一口气,看向祝九歌,语气中带上几分愧疚和焦躁,“尊上,你先前说要来龙渊取的那件东西,可能没办法立刻拿到了。”

    祝九歌挑了挑眉:“你知道?”

    龙苒点头。

    “母皇曾与我提过一嘴。那东西被母皇放在龙冢,龙冢有历代龙皇设下的血脉禁制,必须有母皇的手印和本源龙息才能开启,没法强闯。”

    祝九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摆摆手。

    “无妨。我自己有办法进去。”

    龙苒:“啊?”

    她一时怔住。

    不是,这到底是她家还是尊上家?

    她堂堂龙族少主都进不去龙冢,尊上却说得像去后院摘两根葱。

    祝九歌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转头看向眼睛发红的龙苒:

    “听着,我去取东西这几天,你们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苟住。”

    林清音赞同点头:

    “好。我会看住他们,等你回来。”

    祝九歌颔首,随后看向龙苒:

    “你只需将龙皇令和禁地令死死捂在兜里。九霄没拿到这两样东西,便不会轻易动龙皇。若有必要,就将族人都带入须弥居苟着。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总之,无论如何,都等我回来。”

    龙苒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尊上放心,我哪儿都不去。”

    神殿势大。

    九霄这些年经营上界,神殿如今光是顶级神官,就有一百零八位,更遑论下面的人了,他的爪牙遍布诸天,暗中不知藏了多少后手。

    而他们这边如今能拿出来的,不过是从祭神渊脱困的几位神尊,龙族,凤族,还有一群罪仙罢了。

    此刻跟神殿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都明白的。

    祝九歌雷厉风行,交代完后,身形一晃便遁出了龙渊,直奔龙冢而去。

    之后的几日,龙苒在须弥居里急得天天围着通天木打转。

    厉云洲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开口:

    “苒姐,你再转下去,这通天木都要吐了。”

    龙苒停下,冷冷看他。

    厉云洲立刻改口:“我是说,它有幸被苒姐环绕,三生有幸,树皮生辉。”

    龙苒:“滚。”

    厉云洲:“好嘞。”

    麻溜滚了。

    这时,姜谣捧着一个雕花玉盒跑上前,献宝似的打开,里头装满了五颜六色、圆滚滚的丹药。

    “苒苒姐姐,别转啦,头晕。吃糖!”

    龙苒心里正惦记着母皇,神思不属,见小姑娘一脸期待,下意识便抓起一把红色的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下一秒她扬眉,还挺甜。

    入口清凉,回味甘香,有一股极浓的果香,倒比龙族那些腻得能把牙黏住的灵蜜糖好吃不少。

    她又拿了几颗,顺道问了一嘴:“这糖是什么做的?”

    姜谣笑道:“主料是千年腐骨花和深渊蠕虫的汁液,再以葬魂花花蜜调味。”

    她掰着小手指认真数着。

    “腐骨花去腥,蠕虫汁润喉,葬魂花提香,三者调匀,就是果香啦。清肝明目,还能叫人精神百倍呢!”

    龙苒的咀嚼动作停了。

    她的腮帮子还鼓着,嘴里那几颗糖正被她的牙齿碾碎,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

    她慢慢低头,看了看盒子里五颜六色、圆滚滚、瞧着十分无辜的丹丸。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仿佛有一条深渊蠕虫,正拖家带口地往肚子里爬。

    想吐。

    但看着姜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太冒昧了。

    于是只能艰难地咽下去。

    咕咚。

    那声音落在她自己耳中,像是送走了自己半条命。

    “谣崽啊,”龙苒声音发飘,“姐姐其实真的不爱吃糖。”

    姜谣眨眼:“是不好吃吗?”

    “好吃。”

    说完她又觉得良心被那蠕虫啃了一口,只能含泪补充:“但是姐姐不爱吃甜,下次你给厉云洲吃,他爱吃。”

    姜谣眼睛一亮,“嚎!”

    龙苒看着她欢欢喜喜跑远,心里默默为厉云洲点了一炷香。

    再回过头来,便看到须弥居外,龙渊上空,云海翻涌。

    耀眼的神光撕裂苍穹,降临于天际。

    光芒散去,十几道身影显现。

    为首之人一身白袍,头戴神冠,眉心一点金色神纹,周身笼罩着高高在上的圣洁气息。

    龙苒猛地站起身来。

    院子里,正在与沈遗风比剑的厉云洲停下动作,林清音、丹阳子、樊司几人也纷纷朝她看来。

    “怎么回事?”

    龙苒捏紧了拳头,道:

    “是九霄神殿的掌罚神官,玉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