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
倒也不用这么捧哏。
她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些人有没有骗她,身体便自己用功德施展出了这个术法。
而此刻,那些功德金线并没有变黑,就说明眼前这些人……
没有一人说谎。
也就是说,一万二千三百二十七人,皆有冤。
祝九歌思及至此,目光锐利地刺向那遥远的穹顶。
“既然都有冤屈,都不想死在这里,那就准备准备。”
“尊上!”苍啸抱拳,“准备什么?”
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祝九歌字字千钧。
“准备准备。”
“越狱,上殿,申冤!”
那个被踩碎肋骨的罪仙捂着胸口站起来:
“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五千年!五千年!申冤?老子不要申冤!老子要那些狗东西也尝尝被锁链穿骨的滋味!”
祝九歌看着他的模样,嗤了一声,“那也得先有命从这里出去不是?”
那人沉默。
片刻后,祭神渊第九层的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点燃。
先是一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越狱!上殿!申冤!!”
不知是谁先吼出了第一声,带着数万年压抑的颤抖。
但就是这一声,像一把刀划破了沉寂的帷幕。
“越狱!上殿!申冤!!”
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万声。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那些枯瘦、早已被太虚锁链抽干了灵力的躯体中迸发出来。
那是囚徒们终于等来希望的嘶吼声。
龙苒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回响,心脏也因这浓烈的气氛而砰砰共振。
眼前这群人,他们戴着最屈辱的锁链,形容枯槁。
但他们眼底却一直有一团火。
那是历经万载折磨、被抽干灵力、抹去神智,却在清醒后的第一瞬间,重新燃起的火。
这祭神渊第九层里,被功德所照之后,如今剩下的,根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人。
他们才是那些在这个虚伪的秩序里,唯一试图睁开眼,试图拔出剑的反抗者。
而真正的恶人,却早就成了九霄神尊的走狗,拿着鞭子在上面作威作福!
这件事,龙苒其实早就知道。
可如今真正看到这些仙君的惨状,却又是另一滋味。
她恍然想起来。
五千年前,金碧辉煌的龙宫大殿里。
龙皇的龙角已经黯淡,鳞片也失去了光泽,那双曾经叱咤九霄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苒儿,你知道为什么龙族宁愿遭万人唾骂,却还要继续效忠于九霄么?”
她当时梗着脖子说:“打不过他?”
龙皇笑了,随后摇头:
“是也不是,最主要的,是时候还未到。”
她不懂。
打不打得过,跟时候到没到有啥关系?
后来,龙皇把她带到禁地深处,那里有一盏灯。
灯油将尽,灯焰微弱得像随时会灭,但它还亮着。
龙皇指着那盏灯说:
“这盏灯,便是龙族的希望。你需记住,眼下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等祂回来,九霄必将为他这万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那祂什么时候能回来?”
龙皇只看着她不语,片刻后才道:
“这就要看你了。你是龙族王女,九霄的约束对你无效。从今日起,你便去三千世界,寻找寂灭雷。寂灭雷要除之人,必然有一人会是她。若你找到她,便需不惜一切代价帮她。”
她问:“可是母皇,若是在下界,祂必然经历轮回,祂究竟是谁,我如何才能认出祂?”
龙皇转过身,看着那盏将灭未灭的灯,轻声说:
“能扛过寂灭雷而不死之人,便是祂。”
母亲的声音落下,龙苒从回忆中抽身,像是溺水的人猛地浮出水面。
锁链声、脚步声、压抑了数万年的怒吼,全搅在一起,像是一汪岩浆。
她穿过这片沸腾,将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在黑石上,随大家笑着。
她的红衣破烂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碎成布条,长发就那么垂到脚踝,眼皮微垂,睫毛的阴影落在下眼睑上,遮住了大半瞳孔,显得格外漫不经心。
以前龙苒不懂。
不懂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怎么能是龙族的希望?
不懂一个被天道追着劈的人怎么能是九霄的终结者?
更不懂母皇为什么要把这么荒唐的任务交给她……
但她还是去了。
五千年来,无数个世界都有寂灭雷的影子。
每一次,她都站在雷坑边上,感受那股残余的天道威压,然后转身失望地离开。
直到那天,她和阿书赶到的时候,雷已经散尽。
地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坑,可坑里却没有任何残骸和神魂碎片。
那一刻,她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她蹲下来,把手按在焦黑的地面,地面滚烫。
但很奇怪的是,余温里残留了一种她没有在别的雷坑里感受到的东西。
而后,在她看到祝九歌和她的徒弟、朋友们共同抵抗所谓命运后。
她才第一次明白,为什么浮世三千,只有那盏灯才会是龙族的未来。
也才第一次体会到,那日她初至东洲,在寂灭雷坑里感受到的无法言明的东西。
那是生机、希望、以及不灭的意志。
“可是,我们该怎么上去?”
有人在阵阵口号声中,提出了疑问。
祝九歌面对所有罪仙。
“我先说清楚。”
“我现在没修为,没仙力,没法替你们一巴掌拍死九霄神尊嗷。”
众人安静听着。
祝九歌又道:
“你们也一样。太虚锁链还在,你们只恢复了神智,真打起来,能发挥几成不好说。至于这个门怎么开……你们有什么想法么?”
众人沉默。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要不咱们还是在第九层躺平等死呢?”
有个罪仙嘀嘀咕咕,但很快被人捂住了嘴。
另一罪仙咬咬牙:
“只要尊上一声令下,我可自爆神魂,炸开镇渊门!”
祝九歌看向他:
“你叫什么?”
那人挺胸:“李锤!”
祝九歌点头微笑:“很好,李锤,从现在开始,你闭嘴。”
李锤:“啊?”
祝九歌瞥他一眼:
“我刚把你们弄清醒,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排队去死。我要真缺烟花,刚才就趁机多喂点功德了,还省流程。”
李锤讪讪缩回去。
苍啸满眼血丝,死死盯着上方的黑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尊上气魄,苍啸佩服。可尊上有所不知,在开门之前,将我们锁起来的太虚锁链才是重中之重。”
“此乃天道规则所化,若不解开它,我们就是一群废人。可若要解开它,需有通天的修为来抵消规则反噬,显然,我们并没有这个能力……”
祝九歌扬眉:“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