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仙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又看看腕上缠得死紧的太虚锁链,嘴角抽动了几下,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呆滞原地,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消化这漫长岁月里突然回归的理智。
“我……这是……”
几息后。
罪仙直挺挺地跪在祝九歌面前。
“多谢……仙尊赐福,救我于浑噩!”老头声音沙哑,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黑石之上。
这一跪,把龙苒和凤时都看愣了。
可祝九歌的眼睛却是唰地亮了。
她盯着自己掌心那缕金色的光,若有所思。
功德之力。
她现在对这玩意儿的了解等同于零,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功德似乎尤其地多。
刚才只分了一缕出去,可掌心那团金光却半点变化都没有。
她盯着自己的指尖,又看向黑石穹顶上那数十双发着光的眼睛。
饿、馋、怕。
三种情绪交织在那些浑浊的眼珠里。
从前祝九歌在蓝星打工的时候,她就天天听老板画大饼,干得比牛多,睡得比狗晚。
在东洲轮回数万次,前几千年也是一直被逼着当受气包师尊。
现在到了上界,这具身体又因为封印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连个普通的筑基期修士都不如。
要怎么在这么多罪仙的垂涎中活下去,甚至离开这里,本来是十分值得她思考的问题。
可现在,她有了个新的想法。
因为这功德,似乎能帮到她不止一点半点。
没灵力怎么了?
她有声望值!
祝九歌突然想起一句话。
想做什么就去做,想成为什么人就直接成为!绝不内耗。
她觉得特别有道理。
想越狱,她就直接越!
在这混吃等死是不可能的,既然这群罪仙需要功德来抵抗太虚锁链的折磨,那她干脆就直接当他们老大!
这些罪仙是善是恶,于她而言都不重要。
她只需要在祭神渊里,这些罪仙们能够短暂地顺从她就行,等她从这里出去,他们爱谁谁。
“都想吃是吧?”
在龙苒和凤时的注目礼下,祝九歌腰杆一挺,大马金刀地在一块凸起的黑石上坐下,冲着周围黑暗中那群蠢蠢欲动的罪仙招手。
“过来。”
“一个个来。只要排队听话,人人……呃,仙仙有份。”
龙苒傻眼了:
“你疯了?你用自己的功德去喂他们?”
龙苒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那群罪仙喊得停下了脚步。
几十双眼睛盯着祝九歌的手指。
像看一锅刚煮出来的救命汤。
祝九歌稳稳坐在黑石上,“你别急。”
龙苒瞪大了眼:
“我能不急?功德之力不是路边野草,你说拔就拔!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难修?”
祝九歌低头看了眼掌心。
掌心里那团金色的光还在,安安稳稳的,像一朵永远不会谢的花。
“很难修吗?”她疑惑,把手摊开给她看,“一点不少啊。”
怎么说也循环攒了十万年呢。
分出去一点就分出去呗。
龙苒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现在没少,不代表以后不会少。你分一个两个还行,这满洞窟的罪仙成千上万个,你分得过来?分完了你自己怎么办?”
祝九歌把手收回来,靠在黑石上,语气漫不经心,但眼神很认真:
“苒苒,我问你一个问题。”
龙苒打了个寒颤,“咦,别叫我苒苒。”
“好的阿龙,那请问,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
龙苒张了张嘴想纠正什么,又把小嘴闭上了。
现在确实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
她顺着祝九歌的目光看向头顶那片层层叠叠的黑暗,锁链从看不见的高处垂下来,一重又一重,像是把整片天空都织成了网。
“祭神渊分九层。”龙苒的声音压低了,“我们现在待的是最底层,第九层。”
祝九歌点点头,好险不是十八层。
“越往上,关押的人越清醒,实力越完整,犯的事也越大。”
“从第八层往上到第五层,每一层的罪名分别为贪、嗔、痴。过这三层就已经很难了,而第五层往上,就更不是简单罪名了。那都是被九霄神尊亲自审判之人。”
“总之我们要出去,唯一的路,是从每一层的镇渊门往上走。每一道镇渊门,都有守渊禁制。我们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仙力……”
祝九歌听到一半打断她:
“抱歉,你刚刚说……九霄神尊?”
方才龙苒说这名字时,刻意低下声来,祝九歌不明白为什么。
而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周围的罪仙纷纷朝她瞪了过来,像是看到了什么阔别多年的仇人,眼底写满了愤怒。
祝九歌立马反应过来:
“狗东西,等姑奶奶出去第一个就弄死祂!”
大家的情绪立马平复下来,看向她的视线里又多带了一丝同伴的意味。
龙苒捏了把冷汗:
“这里不让提他,此人是这里罪仙们共同的仇人。”
祝九歌表示深深理解的同时,也降低了分贝:
“所以镇渊门在哪儿?”
凤时终于插上了嘴:“就在主人直接被锁起来的头顶。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现在打不开。而且开门的动静很大,守渊使也会知道。”
祝九歌看向凤时:
“守渊使?”
凤时脸色一下垮了:
“九霄养的狗。披着仙甲,拿着神鞭,隔一段时间下来巡查一次。谁还清醒,就抽谁。谁想反抗,就加锁。”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太虚锁链,眼底火光一闪。
“本尊当年就被他们抽过。”
龙苒嗤笑:“然后你就躲起来装老头?”
凤时炸毛:“那叫战略性避其锋芒!本尊只是不屑跟狗计较!”
祝九歌懂了。
翻译成人话是:打不过。
她看向周围那些还趴在岩壁上的罪仙。
那些眼睛盯着她掌心的金光。
馋得很克制。
克制得很痛苦。
祝九歌朝龙苒道:
“所以呢,仅凭我们三个,是出不去的,对吧?”
龙苒撇撇嘴,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
祝九歌摊手露出金光:“所以,明白了吗?”
龙苒这才猛地抬头看向祝九歌:
“所以你一早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你是想起来了什么对吗?我就知道……”
说着她就要化身树袋熊挂上祝九歌的脖子。
祝九歌把人从身上拉下来,然后在龙苒眨巴眨巴万分期待的目光中,无情戳碎对方的幻想:
“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可能我这个人就是比较善于观察吧,与生俱来的天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龙苒:“……”
没来得及吐槽,祝九歌已经清清嗓子,看向黑暗里那群罪仙。
“想恢复神智,可以。”
“但我这里不白给。”
“先说好,吃我的喝我的,以后就得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