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苒转过头，视线扫过周遭黑暗中那一双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
那些都是苟延残喘的罪仙，此刻全都在盯着她，或者说，盯着她身上的仙力。
龙苒将重剑收回。
她转头，看向祭神渊最深处。
九根寂灭天柱直插虚空，表面刻满了上古神罚符文。
每一根柱子都有百人合抱那么粗，透着万古不化的冰冷。
而天柱中央，纵横交错的粗大太虚锁链，那个人被死死吊在半空。
如此重的刑罚……
龙苒眼眸微沉，握着重剑的指节微蜷。
“九千年没醒？”她扯开嘴角，“老骨头，你在下面待久了，脑子也被太虚锁链抽干了？这九千年来，难道就没一个不信邪的去对她下手？”
想在这个人吃人才能活下去的地方，一个九千年毫无动静，身上却还蕴含着仙力的人，绝对是一块最肥美的肥肉。
这些早就抛弃了底线的罪仙，不可能不心动。
老头吐出嘴里的碎骨，用干瘪的舌头舔了舔手上的残渣，他咧开嘴，“怎么没有？”
“三千年前，上面扔下来一个犯了大罪的仙尊。人家仙体大成。他当时比你这条小龙还狂，觉得区区死牢能耐他何，看上了那人身上残存的仙灵底蕴，想冲过去吸个干净。”
龙苒眉头一拧：“然后？”
老头抬起骨瘦如柴的手，指向寂灭天柱外围的一圈黑色粉末。
“看到那圈灰没？那傻子走到距她三十丈的位置，手刚抬起来。仙体便当场崩解，神魂俱灭。”
老头看着龙苒，声音嘶哑刺耳：
“你可以去试试。老夫已经很久……没见过活着的龙，也很久没吃过热乎的龙肉了。”
周围的黑暗里，那十几道枯瘦的人影无声无息挪动，慢慢围拢。
他们空洞的眼睛里爬满贪婪。
饿极了的野兽，在等待领头羊去踩陷阱。
只要龙苒被那人伤到，他们就会扑上去，撕裂她新鲜的血肉，吸食她所有的仙力。
龙苒握住剑柄的五指收紧。
她重新看向那吊在半空之人。
那人衣袍随着罡风微微晃动，长发垂落至脚踝，压根看不清她的脸。
用仙力感应，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
怎么看，都是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残骸，过去九千年，甚至更长时间，仙力却依旧如此强盛。
人未醒，却能将仙尊都秒杀于无形。
而她龙苒不过只剩半条命，去碰这个人，无异于找死。
但她没得选。
头顶的虚空，数千条太虚锁链正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她的仙力在流失。
不出三天，她就会被吸干仙力，沦为这里的一员。
横竖是个死。
与其变成一具干瘪的行尸走肉，还不如赌一把。
而且……没时间了。
“那你就准备好磕头吧。”
龙苒抬脚，扛起重剑，踩过满地的碎骨与污血，便大步朝着祭神渊最深处走去。
老头啧啧两声，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龙苒的背影。
干瘪如枯皮的脸上，满是可惜。
唉，劝也劝了，恐吓也恐吓过了。
她自己想找死，他反正也没招。
不仅是老头，周遭黑暗里，苟延残喘的罪仙们也停下了互相攻击，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眸子，齐刷刷锁在龙苒身上。
他们“饿”了太久。
太虚锁链不仅抽干了他们的仙力，更腐蚀了他们的心智。
他们本是仙，并不需要进食。
可在这里，只有杀戮，抢夺，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
“又有蠢货去送死了……”
“太好了，今天停战一天。”
“等她死了，本体也够我们分的了，我要她的龙心！”
“凭什么你是龙心？我也要龙心！！”
“你大爷的，龙心是我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打一架，谁赢了谁的！”
“……”
沙哑、黏腻的窃窃私语在黑暗中回荡。
几十道不怕死的、枯瘦如柴的黑影，弓着腰，拖着残破的四肢，悄无声息地跟在龙苒身后。
他们像一群饥肠辘辘的秃鹫，不远不近地吊着。
两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罡风呼啸，宛如千万把钢刀刮过骨头。
龙苒琵琶骨上的血洞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后背蜿蜒流下，她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但她只是皱皱眉头，并未停下。
终于，前方一圈黑色的粉末在虚空中漂浮，那是仙体崩解后留下的，哪怕过了三千年，依旧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龙苒身后的罪仙们，有的早就在百丈时便停下了脚步。
那是他们能承受的最近的距离。
而此刻，唯二两个跟在她身后的罪仙，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干瘪的嘴唇半张，露出几颗黄牙，死死盯着龙苒的脚，准备见证下一秒的血肉横飞。
龙苒停在劫灰前。
狂风卷起她残破的红衣，露出一截布满血痕的小腿。
她抬起头，看向天柱中央被太虚锁链死死吊住的女子。
长发如瀑，死寂无声。
真的会死吗？
龙苒咧开唇，面上出现了一抹鲜有的柔和。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腿一脚便跨过了那条漆黑的警戒线。
后方的所有罪仙，甚至连老头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生怕那余波会将自己也掀飞。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
老头猛地睁开独眼。他懵了。
没有人被崩解，连个屁的动静都没有。
那女子不仅没死，好端端地站在界线内侧，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断。
“？”
这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人群中不知谁猛地嘶吼了一声：
“能进去了？！”
顿时，所有人瞬间炸了。
“三千年了！她身上的护体仙力终于被太虚锁链抽干了！”
“老子终于有救了！吸干她！我们就能破开死牢重新回九霄了！”
极度的饥饿与对生机的病态渴望，瞬间冲垮了这群罪仙心底最后的一丝恐惧。
几十道黑影再也顾不上掩饰，如同疯狗一般，咆哮着朝那正中心的女子冲了过去。
他们在狂奔中疯狂推搡，生怕自己落后半步。
有人甚至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前面同伴的脖子，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只为了抢占先机。
没人看见被他们甩在身后的老头，怔愣过后，不敢置信般看向了那被锁起来的女子。
等确认后，他浑身发抖，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根本不是什么护体仙力被吸干了。
是那人……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