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那弟子跪下,不肯离开。
“上去!我天极宗今天就是绝后,也不能让这些恶心的邪气踩着我们的骨头过去!”
中年修士猛地将大弟子推了一把。
他独自站在钟楼边缘,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去了钟楼上方,这才举起了手中满是血污的剑。
没有什么玄妙的功法了,也不存在什么华丽的灵光。
他开始燃烧本源。
生命力化作最纯粹的火。
整个人烧了起来,像颗陨石般,直直冲向那汹涌而来的煞气。
“杀——!”
那是底层修士,在末日面前,最不屈的怒吼。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煞气被硬生生焚空了大片。
半空中。
一道极快的流光从血海的上空遥遥而来,划破黑云。
狂风将祝九歌的长发吹得凌乱。
她低着头,看着下方大地。
没有了往日的山清水秀。
只剩下疮痍。黑红交织。
哀嚎声顺着风飘进她的耳朵。
她甚至能感知到那个自爆修士的修为,不过区区金丹初期。
为了什么?
祝九歌紧紧抿着唇。
言清寒说,这虚假的一切早该结束。
可这真的虚假么?
她看着那些在煞气中妄想去爬钟楼的活傀,微微眯起眸子。
——到处都是言清寒的眼睛。
一道灵力下去,钟楼上还沉浸在恐惧中的人们,便消失在原地。
祝九歌没有停下。
她也不能停下。
救下一群人,却救不了一座城。
杀一片煞气,却依旧挡不住灵脉消减,地脉崩溃。
她必须去秽土村。
只有拔掉阵眼,这一切才会结束。
她抬手往嘴里倒了杯灵泉。
干涸的经脉顿时便如同火烧。
眨眼,火色衣裙便消失在原地。
*
龙脊山脉。
距离约定的破阵时辰,还剩不到一个时辰。
樊司站在阵法边缘,掐着法印,将最后一道定位符文嵌入地面。
阵法微微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
灵气不够。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尝试激活了。
归一阵对灵气的吞噬速度远超预估,此处灵脉几近干涸,连带着他自己体内残存的灵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更别说周围这些弟子了。
“樊长老,灵石也快用完了。”
一名天枢阁弟子跑过来,手里攥着最后两块上品灵石。
樊司接过来一看,灵石的光泽都黯淡得跟河滩里捡的石子差不多了。
他沉默片刻,刚想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什么,一旁的姜谣便道:“樊叔叔,你过来一下!”
樊司回过头去。
他身后,毛茸茸趴在一块巨石上,姜谣就蹲在它两只前爪中间,丹炉架在面前。
小姑娘今天已经用体内异火连炼了七炉清煞丹了。
眼下正在炼第八炉。
这两日,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去,嘴唇干裂,两个歪歪斜斜的丸子头上蹭满了灰,但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慢。
樊司走了过去,温声道:“可是撑不住了?需要我做什么?”
姜谣晃晃脑袋,看了下火候,见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悄咪咪将樊司拉到一旁,随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大把上品灵石,塞进了樊司手里:
“我方才都看见了,樊叔叔偷偷捡起了一些用完了没灵力的灵石,往里头注入灵力……这个给你!都是师父用不完才塞进我们几个储物袋里的,反正阿谣现在也用不上,你拿去用吧!”
看着小姑娘一脸认真,且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满脸都写着“我知道你很穷但你先别穷”的模样。
樊司:“……”
姜谣才没工夫管面前的大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呢,把东西塞给他之后,就回去接着炼丹了。
师父说了,出门历练,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事。
那些灵石被归一阵吸干了也正常,她有,那她就拿出来呗,反正只要大家的劲都往一处使,她就可以快点回去见师父了。
好久没见到师父了。
想她。
想到这里,姜谣的小脸登地一下垮了。
但很快,第八炉清煞丹也出来了。
就在这时,毛茸茸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兽瞳眯缩。
它扭头看向西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樊司也感知到了。
这次不是傀儡。
是人。
很多人。
脚步声从煞气外围传来,密密麻麻,杂乱无章,比上次来的多了好几倍。
天枢阁弟子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又来了?”
“那些散修?”
“该死……怎么这个时候……”
火把的光连成了一片,从黑雾里探出来,照得半边山壁忽明忽暗。
这次打头的还是那个中年散修,大刀扛在肩上,身后乌泱泱跟了四五百号人。
而且队伍的整体修为也比上次高了不少。
很显然,他回去把周围能拉的人全拉来了。
“秃驴!”中年散修远远就开了腔,“你说让我们等三天,行,三天到了!你他娘的阵还没破,煞气倒是越来越浓了!”
“就是!你看看我兄弟!”一个散修把身边绑起来的一个面色发黑的傀儡往前一推,“就是被你们弄出来的邪气搞的!你们天枢阁,还我兄弟命来!”
那被推出来的修士确实状况很差,面色青黑,嘴唇发紫,呼吸粗重,指甲也发黑。
煞气已经侵入了经脉,若不及时处理,恐怕撑不过今日。
樊司睁开眼。
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
比上次多了十倍不止。
而且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不只有恨意,还有恐惧。
恐惧和恨意叠加在一起,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你们说的煞气加剧,恰恰说明阵眼即将被破。”樊司的声音不疾不徐,“黎明前最黑。再有两个时辰……”
中年散修一刀劈在地上,打断了他的话。
“放你的狗屁!上次你爷爷被你唬住了,回去我想了两天两夜,越想越不对劲。你要真是来救人的,至于躲在这山里偷偷摸摸吗?!我们遇险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救救我们呢??”
立刻有人接话:“我们不能听他的!这是在拖时间呢!”
又一个金丹修士大声嚷嚷:
“兄弟们,上次咱们人少吃了亏。这次几百号人,还怕他们一群秃驴?”
“言掌门说了,他们就是在利用这个阵法吸取灵脉,每多拖一刻钟,灵气就少一分!”
“打碎他们的法阵!”
“对!砸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