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寒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祝九歌的瞳孔骤缩。

    “?”

    她第一反应扫向四周。

    夜安不见了,帝临疆也不在。

    以她的修为不可能察觉不到,可方才还好端端跟在身后的两个人,此刻就是这么凭空蒸发了。

    无声无息。

    “放心,他们目前为止还没什么事。”言清寒开口,语气温和,“只是被我隔开了,这是我的心境,九歌。”

    祝九歌这才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了。

    她看着言清寒:

    “言掌门,千里迢迢来找我,有何贵干啊?”

    语气平淡。

    但怎么听都带着些阴阳怪气。

    言清寒丝毫没理会她的态度。

    那种目光很奇怪,带着审视,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

    “九歌,”他说,“我来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流转着黑白光芒的玉符。

    “跟我走。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被设定好的牢笼,去真实的世界。”

    条件很诱人。

    换做别人,说不定当场就跟他拜把子了。

    但祝九歌没忍住,噗嗤就笑出了声。

    在这剑拔弩张的环境里,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言清寒眉头微皱:“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言清寒。”祝九歌站直身子,收起笑容,眼神出奇的亮,亮得有些刺人。

    “笑死人了,净给这些破烂东西。你每次都这样。给人一个选择,好像你多大度似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给的,从来就不是选择?”

    言清寒眉梢微动。

    “你说让我跟你走,听上去挺好,可我说不呢?”祝九歌歪了歪头,笑意不减,“你会怎么做?放我走?笑着说那算了?然后体面离开?”

    言清寒没有说话。

    “你不会的。”祝九歌替他回答了。

    嘴上给她机会,心里却早有答案,若她给的答案不对,他就会翻桌,转头就拿别的来威胁。

    这才是言清寒。

    祝九歌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下去。

    “抱歉,让你失望了,这种机会我并不稀罕。”

    言清寒的眼神彻底冷了。

    那点仅存的温和消失得干干净净。

    “祝九歌。” 他一字一顿,“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走,还是不走?”

    “不。” 祝九歌斩钉截铁。

    言清寒笑了。

    “好。”

    他抬手。

    一根金色的法杖从虚空中被牵引而出,悬在两人之间。

    法杖通体金光,上刻梵文,杖头的佛珠碎了大半。

    祝九歌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慧成的法杖。

    她喉头发紧,突然想起那天,她说她要去主阵眼。

    老和尚却打断了她,说让他去。

    是不是那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主阵眼会有危险了?

    “大师劝我回头是岸。” 言清寒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惜了,我并不认可。”

    “九歌,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拦我的下场。”

    “我本不想和你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不要这个机会的,那……就别怪我了。”

    祝九歌无语地笑了。

    好歹也换个套路吧……

    “你想干什么?”

    言清寒轻笑,“你很快会知道。”

    话音落。

    他抬手捏碎了掌心的玉符。

    整个心境空间剧烈震颤。

    下一秒,无数道黑色的裂痕凭空出现。

    言清寒的身影在裂痕中渐渐模糊。

    “祝九歌,好好看看。”

    “看看你为了你所坚持的东西,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

    空间彻底破碎。

    祝九歌回过神来。

    夜安和帝临疆正焦急地围着她。

    “师芙芙!”

    “你没事吧?”

    祝九歌来不及解释,几乎是立刻掏出了传讯玉牌。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地面便又一阵猛烈震动。

    轰。

    巨柱上的红色阵纹骤然全部亮起,刺目的血光直冲天顶。

    祝九歌脸色一变。

    归一阵的抽取速度在这一刻暴涨了十倍不止。

    九幽渊内的煞气也暴涨,而所有离体的灵力也都在快速向那根光柱汇聚。

    那些暴涨的煞气,像是在找宿体般,疯狂地往夜安和帝临疆体内钻。

    帝临疆当即便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当场单膝跪地,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蜿蜒。

    身为前魔尊,他体内本就留存着大量煞气,归一阵暴涨的那一瞬间,那些煞气像是被点燃了引线,从丹田炸开,往四肢百骸里乱窜。

    可他早就已经化解不了这么多的煞气,也没办法再迅速将这些煞气化为己用了。

    夜安吓了一跳,从魔兽背上跳下来,跑到帝临疆跟前蹲下。

    “丑叔叔!你、你流血了!”

    帝临疆嘴角的血还没擦,又吐了一口。

    他擦去嘴边的鲜血,定定抬眸看向面前的孩子。

    希望。

    一切的希望,都在这孩子身上。

    几乎是带着哀求,帝临疆猛地看向祝九歌,“带孩子走。”

    祝九歌脑子转得飞快。

    归一阵暴涨,九幽渊煞气失控,帝临疆一个人肯定是撑不住的,安崽能净化煞气,可煞气现如今出来的这个速度,迟早也会把他也榨干。

    不得不说,言清寒真的很鸡贼。

    他就是要把她逼到这一步。

    让她没有任何退路。

    哦,不对,还是有一条的。

    须弥居。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言清寒的真正意图。

    他一直在找须弥居,甚至在她身上下了精神印记,就是为了精准定位这件法器所在。

    而现在,他把她逼到走投无路,就是等她主动打开须弥居,然后顺着他之前留在她身上的精神印记,跟进来。

    想明白这一点,祝九歌看向眼前滔天的煞气。

    想也不想就抬手升起灵力罩护住了身后二人。

    这时,身后传来帝临疆的声音:

    “不必浪费时间,归一阵已经开启,你在这里只会被阵法吸干。祝九歌,你带夜安先走。”

    祝九歌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若这煞气溢出,魔族只会更加苦不堪言。我必须留下来控制煞气,以及……破阵。”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带他走,算本尊……算我求你。”

    老魔尊此刻脸色铁青,硬撑着。

    看向她的目光里似乎都染上了几丝卑微。

    而他身旁的小孩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祝九歌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两人在顷刻间交换了视线,“好。”

    随即,她一手捞起夜安。

    一大一小,同时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