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诚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他转过头，盯着地面的尘土，呼吸粗重：
“我不想死，我受够了每天像丧家犬一样东躲西藏。”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青筋暴起，表情扭曲。
“我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燕诚咬着牙，“主上能给我力量，能让我活！你们清高，你们想死，别拉着我垫背！”
鹤惊尘气得浑身发抖：
“燕诚！我们一起长大，方才小师妹还说我们要同生共死，你竟为了活命修习邪法，背叛同门？！你到底在干什么？”
燕诚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死死盯着鹤惊尘。
“老大，我们根本挡不住那些煞气，难道我们真要死在这个鬼地方吗？只要能获得力量，好好活着，管他什么正邪，你们能不能都清醒些？”
言清寒冷眼看着这场同门相残的戏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所谓的天命之子，同门情谊。
在生死面前，还不是不堪一击。
“燕诚，你很识时务。”言清寒语气淡淡，“去，把他们的灵智抽出来，只要你亲手抽出他们的灵智，我就让你留下来。”
燕诚身子猛地一僵。
他看向地上四人。
抽了灵智，就意味着他们又会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三师兄……”洛轻雪眼眼睁睁看着燕诚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喃喃喊道。
燕诚身子僵得更厉害了。
“怎么？下不去手？”言清寒声声音转冷。
“不、不是！”
燕诚打了个激灵。
他太清楚言清寒的手段了，如果不照做，死的就会是他……
他只能往前走。
燕诚闭上眼，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下疯狂。
他走到鹤惊尘面前，抬起了手，手掌上凝聚起一团黑色的漩涡。
“……”鹤惊尘静静看着面前之人，两人凝望半晌，他终究是沉默着闭上了眼。
邪气强行侵入灵台。
鹤惊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洛轻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眼泪混着血水砸在泥土里。
而被控制的那一方，双眼迅速失去了焦距，一团青色的灵智落入燕诚手中。
燕诚手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他走向苏厌。
苏厌死死盯着他，突然偏头，将嘴里一直含着的一块龟甲碎片淬着血吐了出去。
血光化作尖锐的利刺，直直冲向燕诚。
燕诚吓了一跳，侧头躲开，可脸上却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看了眼言清寒，不知怎么，恼羞成怒。
“找死！”燕诚加重了手中的煞气，五指死死扣住苏厌的头骨，“冥顽不灵，早点顺从主上，难道不好吗？”
他硬生生把苏厌的灵智扯了出来。
后者痛得浑身痉挛，随即也彻底不动了。
紧接着是楚之行，那人一声不吭，从头到尾闭着眼不看他，一副对他深恶痛绝的模样，燕诚的速度极快。
又一团灵智被剥脱。
最后，燕诚才站到了洛轻雪面前。
少女满脸泥污，泪水混着血水流下。
她看着居高临下的三师兄，脸色惨白，唇色颤抖。
“三师兄……不要……”
燕诚却避开了她的眼神：
“小师妹，忍一忍就过去了。变成傀儡，我们就都不用死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掌心也重重按下。
洛轻雪眼底的光彩彻底溃散。
燕诚长出一口气，他手里捧着四团光球，转身小跑回到言清寒身边，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主上，全在这里了。”
言清寒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燕诚被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表情僵住：
“主上？”
见言清寒依旧不发一言，他想到什么，咬碎了牙，双膝跪地，将头磕在泥土里，双手托起那几团灵智，一动不动。
言清寒看着脚下的燕诚，心底那股嘲弄越发浓郁。
天命之子，只要剥脱了光环，便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很听话。”言清寒轻声说道。
燕诚抬起头，却在下一刻瞳孔骤缩。
那如天神般的男子连手都没抬。
只是冷冷开口：
“可惜，我不留会咬同伴的狗。”
燕诚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声，灵智就被人硬生生从天灵盖中扯了出来，随后双眼翻白，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一旁。
言清寒五指一拢。
那五道灵智收起。
连生死与共的同门都能出卖的人，他竟然觉得，他会相信他的忠心？可笑。
永生永世，他都绝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背叛过一次的人，就有第二次。
他需要的，只是完全受他掌控的提线木偶。
其余的，都是敌人。
冷风卷起地上的黑晶碎屑，扬起一片沙尘。
言清寒弹了弹衣袖，转身走入黑暗之中。
身后五具傀儡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眨眼，一行人便遁入了虚空。
*
浓稠的血海上，一叶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扁舟正在缓慢前行。
祝九歌坐在船头，懒洋洋的。
丝毫没有意识到，扁舟周围全是翻滚的九幽煞气，稍有不慎沾上一点，就能让修士痛不欲生。
她身后的小孩也一点不怕。
不仅没有身处险境的自觉，还会时不时趴在船舷上，将手指戳进血海里，去玩弄那些煞气。
一缕黑色的煞气飘过来。
祝九歌侧目过来，还没等她出招，夜安就已经反手一巴掌拍了过去。
“走开，丑东西！”
吧唧。
那煞气还没来得及怎样，就被小豆丁一巴掌扇晕，用手指撵着丢进嘴里一口吞了。
吞了以后，小孩还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转头看向祝九歌，眼睛亮晶晶的：
“师芙芙！小黑鳅鳅！好次！”
“……？”祝九歌将伸出一半想要去救场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所以……
之前是她理解错了。
安崽说的“小黑球球”是指血海里的“小黑泥鳅”？
等仔仔细细探完夜安的脉，祝九歌才发现小孩是真的没事。
这次，那些煞气在进入他体内之后，就像是被他吞噬了一般，烟消云散，连半点迹象都没有了。
祝九歌想了想，觉得也是。
毕竟这小傻子，是能把魂魄都当成辣条啃的吃货，更何况这些煞气。
恐怕被帝临疆丢进血海以后，他就是靠吸食这些煞气，才勉强存活下来，得以遇到毛茸茸，继而遇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