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的隔音结界撤得很快。
药王殿把她们安排在后山偏院。
偏院不算小，灯是灭着的，空无一人。
弟子将三人送到院门口，行礼告退。
洛宁目送那弟子走远，确认周围没有窥探的神识残留，才一把关上门。
唐七七问：“师尊，方才那杯茶，是不是有问题？”
洛宁颔首，抬手将方才沾到那茶水的指尖放到鼻下：
“……掺了蚀魂散，喝下后三个时辰内不会有任何异样。三个时辰之后，意识便会逐渐涣散，沦为任人摆布的空壳。”
洛轻雪的手指倏然攥紧。
“只是在试探我罢了。”洛宁沉声道，“现在，言清寒恐怕已经对我们有所怀疑，所以院里的东西不要动，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也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两人乖乖点头。
“雪儿，能联系上你三师兄么？”洛宁问。
洛轻雪一听，取出传讯玉简，灵力一催，玉简上却毫无反应。
“不行。”
唐七七蹲在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瞅了一眼，缩回脑袋：
“你们神衍宗弟子也很奇怪，看着像是想跟你说什么似的，但是又碍于什么不敢说。”
洛宁点头。
她也注意到了。
“雪儿，你几个师兄都联系不上，恐怕已经出事了。”
洛轻雪脸色煞白。
三师兄跟她传讯时，表面是报平安，但却说了只有他们能听懂的暗语，他让她近期千万不要回神衍宗。
难道……
她想到了言清寒方才那杯茶。
可她实在想不通，言师尊为何要这么做。
“别慌。”洛宁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他之前还能给你传讯，说明他至少在那时候还是清醒的。我们想办法在言清寒来找你之前，先找到他们就是。”
唐七七：“可我们怎么找？他们还在不在这里我们都不能确定。”
洛轻雪咬咬唇，仔细回想了下：
“东洲大典师兄们也参加了。这些日子魔族动荡，以言师尊的脾性，应该不会特立独行让几位师兄就这么回去，他们肯定还在药王殿里。”
“那走着？”
唐七七听完就翘了翘大拇指，被洛宁制止。
“言清寒的修为高深莫测，如果他已经注意到我们的话，我们若贸然走动，他必然会察觉。”
“那就不贸然走啊。”唐七七从袖中摸出一枚符箓，在手心搓了搓，“师尊，您忘了？咱们来的路上，我可没闲着。药王殿那几只仙鹤？我方才真的逗了它们一下，顺便——在它们身上贴了几枚操纵符。”
洛宁看着她。
洛轻雪也看着她。
唐七七理直气壮：
“未雨绸缪嘛，总不会有人连仙鹤的去向都要探吧？”
洛轻雪表示敬佩。
唐姑娘看着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真的很厉害。
三人没有从院门出去，而是翻了后墙。
唐七七负责操纵仙鹤，洛宁以神识探路，洛轻雪则负责遮掩三人的气息——
这一样是当初祝九歌当初教她的匿息术。
她从前还觉得，人在世上行走，就需要行得正坐得端，这种术法肯定毫无用处，现在……她又错了。
夜色下，三只白鹤振翅高飞，在林间穿梭着。
“后山有一间废弃的丹房，被人重新布了禁制。禁制不算强，但里头有活人的气息。”
洛宁虚空勾画出丹房周边的布局。
“只不过……外围有神衍宗的弟子巡防，人不算多，我们倒是可以搞定，但是如果要破除禁制，势必会惊动言清寒。”
洛轻雪咬牙：“先过去再说。”
三只仙鹤在林间盘旋了一圈后，一起落在丹房附近的一株老松上。
墙壁爬满了枯藤，门窗封死。
“里面四个人，其中三道极弱，像是被什么压制了。只有一道气息稍微好些，但也在衰减。”
洛轻雪心猛地一沉。
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三人就看到丹房门口的两个神衍宗弟子朝这边看了过来，两人交谈了句什么，便有一人往这边走来。
三人同时用上了隐身术法，又同时屏息。
走在前面的那个弟子身形瘦削，手里提着食盒，脚步极轻。
走到离她们不足三丈的地方时，那人忽然停下了。
朝这边探了探头。
“是、是……洛师姐吗?”
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
洛轻雪一愣。
她借着月色看清楚了人，才发觉这人有些眼熟。
是外门的一个随侍弟子，某次小试上，她曾跟这弟子同组。
洛宁挡在洛轻雪前面，神识扫过对方全身，确认体内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才微微侧身。
洛轻雪从洛宁身后探出头，从白鹤上跳下，“周师弟？”
那弟子一看到她，眼眶当场就红了。
他身后那个弟子也跟了上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差点没哭出声来。
“洛师姐！你可算回来了！”周彦快步上前，声音有些哽咽，“你要是再不回来，神衍宗都要变天了！我们一直在等你！”
洛轻雪心头一跳：“等我？”
周彦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急急道：
“四位师兄都在里面，都被禁制困住了，是掌门让我们守在此处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断了一下。
“掌门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几位师兄也都有些不对劲，洛师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洛轻雪抿起唇来，没有多话，直接道：
“先带我们进去。”
周砚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在门口的禁制上轻轻一按。
那禁制无声裂开一条缝，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
丹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被隔成了好几间。
灯火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
周砚领着她们径直走到最里面一间。
推开门的瞬间，洛轻雪的脚步顿住了。
房间里，四个人坐成一排，姿态端正，双目微阖，面色灰败，像是已经入定了。
洛宁神识一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竟是活傀？”
洛轻雪的手开始发颤。
唐七七：“什么是活傀？”
洛轻雪深吸一口气：
“保留肉身，抽取神识，再灌入施术者的指令。被控制的人会保持原有的记忆和行为模式，但意志将完全被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