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回头,见是那独眼老狼,松了口气。

    “汪汪!汪汪汪!”(还不快滚开!把那个乱叫的小崽子给我咬死!)

    旺财气急败坏,抬起爪子就朝独眼老狼的脑袋上拍去。

    它以前经常这样干。

    只要这群狼稍有不顺从,就是一顿毒打。

    久而久之,它们连躲都不敢躲。

    可这次不一样。

    那只肥厚的狗爪子,停在了半空。

    独眼老狼抬起了头。

    它的嘴角不再讨好的上扬,而是缓缓咧开,露出了森白交错的獠牙。

    而仅剩的一只左眼里,也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那是压抑了数百年的嗜血杀意。

    “吼——”

    低沉的咆哮声从独眼狼的喉咙深处滚出。

    是野兽示威时的低吼。

    “汪?”(你……你想造反?)

    旺财吓得腿肚子一软,下意识看向自己族类求救,可它身边空无一狗。

    独眼老狼缓缓弓起背脊,它无视了旺财的恐惧。

    下一秒。

    鲜血飞溅。

    独眼老狼一口咬住了旺财的爪子,狠狠一撕。

    “嗷呜!!”旺财发出一声惨叫,半伏在地。

    (疯了!都疯了!我是你们的祖宗!我是狼祖!!)

    “祖宗?”独眼龙闷哼一声,转头看向祭坛上那团一直被封印的光团,沙哑开口,“吾忍辱偷生三百载,只待今日。”

    苍老的声音,透过祝九歌手里的兽皮卷翻译而出。

    独眼老狼低下头,看着瘫软在地的旺财,它吐掉嘴里带毛的狗肉,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央。

    它看向周围那些一脸茫然的同族,声音悲凉又激昂:

    “看啊,这是狗!是一条不知从哪跑来的野狗!”

    “三百年前,它们趁虚而入!杀我族王室,夺我族王位,杀我族民无数!”

    “它们篡改我们的族谱、历史,告诉我们狼是与狗本是一族,将我族幼狼一步步驯化成它们的奴隶,让孩子们认为自己与它是一族……”

    “它逼我们学狗叫,逼我们摇尾巴!”

    独眼老狼猛地转过身,指向那些被修成圆润狗头的石像。

    “孩子们,睁开眼看看!”

    “我们的祖先,是啸聚山林、吞吐日月的啸月天狼!我们的耳朵是尖的!尾巴是直的!我们的脊梁是断了都不肯弯的!”

    “它们磨圆了我们的棱角,烧毁了我们的图腾,让我们忘了自己是谁,忘记狼族曾经有多强大!”

    周围那些原本只会汪汪叫的狼群,此刻都停止了吠叫。

    它们眼中的迷茫正在消退。

    基因深处的血脉记忆,正随着耳边一声声狼嚎被唤醒。

    “可我们从来不是狗!!”

    独眼老狼仰天长啸,一行血泪顺着那只瞎掉的眼眶流下。

    “我们是狼!!”

    “嗷呜————”

    这一声,比阿离刚才那稚嫩的嚎叫更显苍凉,也更让人震撼。

    幼狼虽然不懂,但血脉深处的本能在疯狂叫嚣——

    跟着叫!跟着嚎!

    “闭嘴!都闭嘴!!”

    “反了!都反了!我是狼祖!我是你们的神!不是狗!”

    “先杀了那只小的!”

    “禁制,启动禁制!!”

    旺财顾不上疼了,它慌了,歇斯底里地大叫着,试图用平日里的积威镇压这股骚动。

    它身边的几只哈士奇祭司也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黑锥就要刺向阿离。

    “吵死了。”

    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

    “到底在狗叫什么?”

    祝九歌甚至都没回头,只是随意打了个响指。

    眨眼间,几只哈士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炮弹一般被扇飞出去,整整齐齐地镶嵌在远处的山壁上,扣都扣不下来。

    祝九歌坐在山丘上,红衣在空中飘飞,收回手腕。

    “你……你这人类……”

    旺财惊恐地后退,撞在了石柱上。

    祝九歌慢悠悠地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本来我也懒得管闲事,毕竟这是你们妖族内部的纠纷。”

    她弯下腰,叹了口气。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带来的崽也当成你的走狗。”

    祝九歌自认她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护短。

    说罢,她一脚将旺财踢飞出去,正好落在狼群中央。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自己解决吧。”

    独眼老狼深深看了祝九歌一眼。

    前爪微屈,行了一个古老而尊贵的狼族大礼。

    “多谢……人族尊者。”

    这下,没了禁制的威胁,压抑了百年的怒火彻底爆发。

    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锁定了旺财。

    山谷中,只听那凄厉的狗吠声回荡了足足一刻钟,最后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而随着“伪狼祖”的陨落,祭坛中央那团被压制的力量在此刻骤然爆发。

    一道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驱散了山谷中常年不散的雾。

    那些被改造成狗头的雕像,在这光芒的照耀下,表层的石皮寸寸剥落。

    圆润的耳朵变尖,憨厚的面容变得狰狞冷峻。

    千万座狼像复苏。

    以仰天长啸的姿态,重新显露于天地之间。

    “嗷呜——”

    这一次,不再只是阿离。

    整个乱渊,成千上万只觉醒的狼,齐齐仰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滚滚,震得山谷都在颤抖。

    姜谣看到这里,默默记笔记:

    “这个可以记下来,精神控制比肉体折磨更可怕,以后我折磨人就可以用这个。”

    风灵汐欲言又止:“……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呢?什么都记只会害了你。”

    姜谣指着先前记的一句:

    “可你看,只要能为难别人,就别为难自己,你难道不觉得很有道理吗?”

    风灵汐在一旁扶额: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不过,你到底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师傅行动及语录总结。”姜谣理直气壮。

    风灵汐:“那没事了……那个,借我抄抄?”

    祭坛之上。

    那团银色的传承光芒并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似乎在寻找宿主。

    独眼老狼浑身是血,气喘吁吁地站在光芒下。

    它赢了。

    但它也老了。

    它看着那团象征着狼族文明与力量的传承,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更多的是释然。

    它转过身,看向了那个站在祝九歌身边,虽然体型尚小,却一身银灰色毛发熠熠生辉的阿离。

    “孩子,你过来。”独眼老狼声音虚弱。

    阿离看了祝九歌一眼。

    传承这东西吧会择主,祝九歌很显然没办法在此刻变成狼,她朝阿离摆摆手,原地背过身去,晃了晃自己垂在半空的腿,开始生窝囊气。

    呵呵,一想到自己干着一份想死的活,竟然是为了谋生,就觉得好幽默。

    “尊者,我知您是为何而来,是您救了我们,啸月狼族绝不会忘记您的恩情,还请尊者稍候。”

    祝九歌抬头。

    那话又说回来了。

    干什么不是干?

    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