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山谷,名副其实。

    灰蒙蒙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谷口翻滚、拉扯,偶尔露出一截焦黑的枯木,瞧着像极了挣扎求救的人手。

    祝九歌肩膀上,蹲着浑身散发着昂贵的百花胰子香气,与这阴森恐怖的环境格格不入,一脸生无可恋的阿离。

    “到了。”

    她停下脚步。

    这两天她也没觉得这附近真有洛宁说的那么恐怖,不至于那么多年都没法进去吧。

    至少,她走到这儿,就,还挺简单的啊。

    不就是被妖兽好吃好喝地供着,一路护送,还包吃包住么?

    虽然这些妖兽,都是看在毛茸茸的面子上才这样的。

    无敌,寂寞如雪。

    祝九歌收回视线,仰头看去。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断崖,断崖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一线天。

    而在入口处,立着一块高达数丈的血色石碑。

    石碑历经风雨,表面坑坑洼洼,但上面那一行字却依旧鲜红欲滴,像是上一秒刚有人用鲜血淋上去的。

    ——非大凶大恶者,入之即死。

    字迹张牙舞爪,透着一股浓烈的煞气。

    寻常低阶修士若是盯着看久了,怕是都要被这煞气冲得神魂俱裂。

    祝九歌摸着下巴嘀咕。

    “这年头,八荒城都干不下去了,这么个小景点咋还学人立门槛?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歧视吗?凭什么好人不能进去捡破烂?”

    她转头看向阿离,指着石碑:

    “这上面说只有大凶大恶者才能进。你觉得我是吗?”

    阿离原本还耷拉着脑袋,一听这话一下蹿老高,“嗷嗷嗷~!”。

    她要是算好人,这世界上就没有阎王爷了!

    臭、人、类!

    祝九歌见状,很是受用地点点头,“很好,看来我在你心里形象很高大。”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既然是反派系统选中的天选打工人,这大凶大恶四个字,不是手拿把掐么?

    结果。

    砰。

    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了瞬间出现的结界上,祝九歌整个人被红光弹回来好几步,发型没乱,就是面上有点挂不住。

    她揉揉发烫的额头,走到了石碑面前,试图跟它讲道理。

    “凭啥不让我进?”

    石碑不理她。

    “我杀过人啊,还不少。”

    石碑毫无反应。

    “我虐待动物。”

    石碑冷漠jpg.

    “我是东洲毒瘤,语言霸凌孤魂野鬼,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灭人满门,抢人全族家财……”

    祝九歌说到这里顿住。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原主最大的恶就是干事不张嘴,最后被误解。

    她呢,穿过来以后。

    捡小孩、收妖兽、救苦主、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细细数下来……

    祝九歌天塌了。

    她哪里是反派,简直就是活神仙下凡啊。

    想到这,她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掐诀,周身灵力陡然暴涨。

    卖恶行不通,那就只能动手了。

    “我跟你讲不明白。”

    “软的不吃,那就吃点硬的吧。”

    灵力如潮水般涌向石碑,发出刺耳的轰鸣。

    红光与灵力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山谷入口处狂风大作,雾气被撕成碎片四散飞溅。

    “我只问一遍,”祝九歌声音带了些怒气,灵力不减反增,“让不让?”

    石碑:【……】

    红光开始龟裂。

    就在碑身即将崩裂的前一秒——

    红光骤然熄灭。

    结界消失了。

    一线天的入口处硬生生崩开了一道缝。

    石碑上的字迹一阵扭曲,缓缓地,极其屈辱地,浮现出三个新的大字:

    【您请进。】

    祝九歌收回灵力,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逼我动手。”

    ber,这就……行了?

    阿离蹲在祝九歌肩膀上,开始怀疑狼生。

    这石碑是有多没见过世面?

    之前洛宁不是说花了几百年都没能进去么……

    祝九歌冷笑一声。

    书里的人物都跳不出设定,会被规则所束缚,按规矩行事。

    洛宁就算试一万年,估计都不会想到只要不怕失去,对石碑下手,就可解此局。

    她迈步走进一线天,深藏功与名。

    身后,血色石碑在风中微微颤抖,像极了某个终于送走瘟神、松了一口气的可怜打工人。

    谷中有些阴冷。

    地面是厚厚的干树叶,踩上去嘎吱作响。

    祝九歌刚想看看附近有什么东西,就有两只爪子踩上她的脑袋。

    “嗷——呜——”

    幼狼崽的狼嚎声音软糯,但也传得悠远。

    按理来说,狼群成双结对,阿离应当是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才会如此。

    但附近,却没有一只狼回应。

    祝九歌察觉到不对,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了洛宁给的那卷兽皮卷。

    她打开看过,这东西不仅是个地图,还能自动翻译兽语。

    算是洛宁送给她的高级挂。

    还没等她铺开,她就发觉狼崽浑身的毛发都在不自觉颤抖,像是血脉深处某种东西正在复苏,却又被生生压制。

    下一刻,无数声嘹亮、清脆、且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汪!汪汪汪!!!”

    “我勒个大豆——”

    祝九歌灵念探出的瞬间就血脉觉醒了。

    动作快出了残影。

    她反手就跃上旁边一棵歪脖子树,姿势极其娴熟。

    “小小的老子三岁被狗撵,六岁被狗咬!现在老不死了还在被狗追?这合理吗?”

    刚站稳,她就对上底下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珠子。

    放眼望去。

    底下全是狗……呃,狼?

    狼狗?

    祝九歌魔怔了。

    底下那群妖兽,尖耳、长吻、灰毛、竖瞳。

    分明是狼,纯的,血统无可挑剔。

    但他们一张嘴就是汪汪汪。

    一声比一声洪亮,一声比一声狗。

    阿离试探着又嚎了一嗓子:

    “嗷~”

    “汪!汪汪汪汪汪!”

    兽皮书开始干活,翻译狗话:

    【叽里咕噜说什么玩意儿呢,听不懂!】

    【先把他们抓起来再说】

    祝九歌抱着树干,面无表情地看向阿离:

    “所以这里的狼族,方言是狗语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