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么?

    洛轻雪苦笑一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颤抖着手,握紧了手中那根金簪。

    这根簪子是帝无尘送她的定情信物。

    如今,却成了她手里最后的武器。

    讽刺至极。

    “在那边!有血腥味!”

    “快!尊上有令,抓活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杂乱,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洛轻雪闭了闭眼,调整着微弱的呼吸。

    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脚步声停在了石缝外。

    “进去看看。”

    一道阴影投射下来,遮住了石缝外那一线昏暗的天光。

    就是现在。

    洛轻雪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半截金簪狠狠刺向那个探头进来的人影。

    “去死!!”

    这一击,凝聚了她所有的恨意和绝望。

    可,下一秒她就愣在了原地。

    一只温暖得有些过分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并未用力,却像是一座山,让她那点微末的力气瞬间消散于无形。

    “谁?!”

    洛轻雪惊恐地抬头。

    视线模糊,她并没有看到面目狰狞的魔族追兵。

    只看到了一双眼。

    虽然泛着红血丝,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以及……疼惜?

    紧接着,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哇!!师父你快松手!你闺女的手腕子都快要被你捏碎了!”

    洛轻雪脑子混混沌沌,像一尾沉入深水的鱼。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太累了。

    不然,她怎么会看到师尊来救她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便触电般松开了。

    随后。

    是一个带着清冷幽香的怀抱。

    那人不容分说地将满身污血的她拥入怀中。

    有些颤抖,又有些僵硬。

    却很暖。

    太暖了。

    暖得不真实。

    “师……”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师尊……”

    她喊着这个称呼,像溺水的人攀住最后一根浮木。

    又将脸埋进那人的肩窝,“我好疼……”

    抱着她的那人,手臂骤然收紧了一瞬。

    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又响起来,压得很低,“师父,她伤得太重了,我们得赶紧……”

    祝九歌的确收了几个新徒弟。

    她都打听清楚了,只有两个女弟子,年岁都不大……

    跟这个声音,对不上……

    可洛轻雪已经没有力气继续想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只来得及攥住那人的衣襟。

    指腹触到一片细密的刺绣,针脚平整,瑞兽缠枝。

    那块有她名字的木牌背面,刻的也是瑞兽缠枝。

    “……娘。”

    她没有意识。

    只是这么喊了。

    抱着她的那人,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行错道的旅人找到了归途。

    像是树梢垂落归根的叶。

    “雪儿……”

    女人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别怕……娘来了,娘亲来了。”

    一滴温热落在洛轻雪的眼皮上。

    顺着她眼尾滑落,没入鬓发。

    *

    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如同重锤猛击后脑。

    几道身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狠狠砸在一片血海外的碎石滩上。

    再往前不远,便是北境的龙脊山脉。

    “不行,咱们得回去!小师妹还在魔域!”

    燕诚落地的瞬间便是一个鲤鱼打挺,顾不得摔断的肋骨,嘶吼着就要往回冲。

    空间裂缝正在急速闭合,最后一抹灰光也消散了。

    “别冲动!”鹤惊尘一把拽住燕诚的胳膊,手指却在剧烈颤抖,根本使不上几分力气,“这空间裂缝已经闭合,我们就算现在冲回去也无济于事,那是送死!”

    “送死又怎么样?!”燕诚一把甩开鹤惊尘,“老四会阵法啊,我们随时可以回去,大师兄,你到底在想什么?那是小师妹啊!”

    “我当然知道!”鹤惊尘被推得踉跄几步,靠在一块巨石上,看向自己另外两个师弟。

    楚之行一言不发。

    苏厌则看自己手中玲珑卦的残渣,眼神空洞。

    鹤惊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咬着牙,“空间裂隙已经闭合了,我们就算现在回去,谁能打得过前魔尊。你吗?”

    燕诚:“……该死的帝无尘,不敢吃他爷爷我的拳头,就知道喊后援,难道我们就看着小师妹——”

    燕诚顿住。

    反应了过来。

    “我这就叫师尊。”

    鹤惊尘松开他。

    燕诚这才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枚金色的传讯符。

    他将灵力疯狂注入传讯符中,声音急切到几乎是在哀求:

    “师尊!小师妹被困魔宫,帝无尘要挖她的冰灵根破封,帝临疆也在!求师尊速来救援!”

    传讯符亮起微弱的光芒。

    讯息发出去了。

    四个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枚玉简。

    风声呼啸。

    燕诚愣愣地敲敲玉简,“是不是距离太远,师尊没收到?”

    楚之行敛眸:

    “神衍宗的求救符瞬息万里,或许师尊有事正忙。他若看到,一定会第一时间回信赶来,再等等。”

    “可这得等多久??”

    一刻。

    两刻。

    半个时辰过去。

    玉简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苏厌惨笑一声,“以言师尊的修为,怎么可能收不到?他只是……不想管罢了。”

    又是一刻钟,鹤惊尘猛地捏碎了传讯符,金色的粉末从指缝流逝。

    他重新握紧了手中那把有了裂纹的长剑。

    “等不及师尊了,我们走!”

    四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刚走两步。

    便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没等看清来人是谁,四人两眼一翻,直接栽倒,从站到躺,只用了两息。

    黑衣人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端详了片刻。

    随即,修长的手指搭上面具边缘,缓缓揭下。

    一张清冷绝尘的脸,暴露在苍凉月色下。

    眉眼如画,却冷若冰霜。

    言清寒弹指一挥间,四人便被几个凭空出现的黑影带了下去。

    “主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有人佝偻着腰,问。

    男子眸光冷冽:

    “朽木难雕,留则生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