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袁曜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巨响,比方才还要剧烈。

    整个驯兽堂的大厅都在晃动。

    袁曜此刻也顾不上保持什么改过自新的人设了,一把揪住那报信弟子的领口,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你说清楚!什么叫都有?!驯兽堂外围有大阵守护,寻常妖兽怎么可能进得来!”

    那弟子吓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指着外头结结巴巴道:

    “破、破啦!全破啦!那只黑熊精……它带着帮手杀回来了!”

    黑熊精?

    袁曜愣了一下。

    什么品阶的妖兽,还能有帮手?

    还没等他想明白,外头已经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兽吼声。

    “吼——!”

    这声音穿云裂石,震得人胸口一阵翻涌。

    如果不是祝九歌用灵力护住众人,现在站在这里的大多数人,恐怕已经满地吐血了。

    “高高高……高阶?!”

    绝对是高阶妖兽或高阶魔兽!

    那报信的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桌子底下,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

    “完了完了,兽潮来了,指定是咱们以前作孽太多,遭报应了!”

    袁曜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脸色煞白,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给直接跪下。

    但他看了一眼气定神闲坐在椅子上的祝九歌,心中不知哪里涌出了一股悲壮的豪气。

    既然决定要改过自新,那就在今日!

    “前辈!您先带几位小友和诸位先走!”

    袁曜抬手抽出架在墙上当装饰品用的灵剑,“这是驯兽堂搞出来的烂摊子,这因果,理应由我袁某人自己扛!你们快走!”

    说罢,他也不等祝九歌回话,便大吼一声:

    “驯兽堂众弟子听令!随本堂主迎敌!为前辈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嗓子,倒是真吼出了几分悲壮苍凉的味道。

    只是。

    没一个人理他。

    他预想中的热血响应、同仇敌忾的场面,根本没出现。

    从外头涌进来的驯兽堂弟子们,包括那几位老药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堂主你认真的吗”,要不就是“真的不准备先跑路吗”。

    一个胆子稍大的弟子,缩着脖子,弱弱举手:

    “堂、堂主……我娘喊我今天务必要回家吃饭……我,我先走了!”

    另一个弟子立刻跟上,丢下一句: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我今天该去灵田浇水了。”

    “我肚子疼堂主,您先上,我去解决一下就来与你共同抗敌!”

    “我……我修为低微,上去也是给妖兽送点心,不如保存实力,将来为堂主报仇!”

    祝九歌听笑了。

    这理由五花八门,创意十足。

    什么夫人要生了,灵兽走丢了、突然感悟准备突破需要闭关了……巴拉巴拉种种借口,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说不出口的。

    袁曜一个人站在大门口,手还维持着举剑的姿势,气得头顶生烟:

    “你、你们……”

    见状,刚才还缩在桌子底下的那个报信弟子,偷偷探出头补了一刀:

    “堂主,真不是我们不想上,咱们堂口啥情况您不知道吗?平时仗着万灵谷撑腰,收收保护费、吓唬吓唬散修还行,真遇上硬茬子……咱专业也不对口啊!但凡有点天赋的,不都被万灵谷选走了么?咱这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碰上真刀真枪的,拿啥上啊?”

    袁曜:“……”

    天杀的。

    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咚!

    又是一声巨响,驯兽堂那扇号称能抵御化神期全力一击的大门,像张薄纸片一样飞了进来。

    哐当一声。

    那门板贴着袁曜的头皮飞过,狠狠嵌入了后面的墙里,砸出个半米深的大坑。

    灰尘漫天、

    袁曜握着剑的手疯狂颤抖,但还是死死挡在众人面前:

    “孽、孽畜!休想伤前辈分毫!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虽然腿肚子在抽筋,但他觉得自己此刻一定帅炸了。

    他都这么狗腿子了,前辈这么强的人,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应该、不会、吧?

    袁曜看着瞬间空了一大半的厅堂,又感受着地上咚咚咚越来越近的震动,缓缓转过头去想求救——

    ?

    不是。

    刚刚还坐那,那么——大的几个人呢?

    “前辈啊!!!”袁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那点悲壮豪气喂了狗,“您真走啊???”

    过了半晌,祝九歌的声音才慢悠悠在他耳边响起:

    “哦,不是你自己说的,让我们先走吗?我们精神上支持你。加油!”

    袁曜:。

    下一秒,凭空出现一道符箓在他眼前晃荡。

    随后是一道软糯的声音:

    “老爷爷,需要疾行符吗?打折卖给你,十万灵石一张,逃命必备哦~”

    袁曜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释放完灵念后,发现外头密密麻麻全是妖兽大军,更加哭丧着脸:

    “前辈!晚辈错了!我吹牛的!我一个人扛不住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有一颗硕大无比的脑袋从大门钻了进来。

    与他四目相对。

    四周寂静。

    袁曜只能听到自己扑通作响的心跳声。

    那魔兽通体毛发黑亮柔顺,像是流动的绸缎。

    头顶一撮白毛,迎风招展。

    金色兽瞳,威风凛凛,霸气侧漏。

    这气息,赫然已是高阶魔兽巅峰,在兽族,这大概相当于……修士修到头了。

    这种级别的兽,别说他这个小小妖谷驯兽堂堂主了,就是万灵谷来人,也得跪下喊大哥我错了。

    袁曜吓晕了。

    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翻白,以此生最安详的姿势,极其丝滑地把自己送走了。

    前来杀人的兽王:“……”

    沉默片刻,它抬起手掌勾起了袁曜的衣领,爪子晃了晃。

    小人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发现人是真的晕过去了,兽王默默转头。

    “吼——!!”(这就是你要报仇的人???)

    巨兽长啸,声浪将驯兽堂屋顶的瓦片都掀飞了大半。

    跟在巨兽屁股后头的黑熊精,在这声怒吼中,颤颤巍巍地缩了起来。

    很快,嘶吼声戛然而止。

    黑熊精悄咪咪睁开了一条眼缝。

    就看到。

    自家老大——

    在干啥呢?!

    它正撅着屁股,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对着驯兽堂某处“吼吼吼~~呜呜呜~~~”

    声音千回百转。

    黑熊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