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知道那里最多的是什么吗?尸骨鱼,专啃嫩肉。他们会从你女儿的眼窝、嘴巴钻进去,在里面产卵……你说,她那么小,现在肚子里该有多少虫子了?”

    洛宁剧烈颤抖着。

    林谏欣赏着她的崩溃。

    “洛宁,在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装着别人之后,每次看到你这张丑脸,都令我作呕!”

    “不过没关系了。”

    “等你成了我的一部分。我会用你的修为,娶真正的世家女子,生下真正的林家嫡子。而你——”

    他拖长语调,手中灵力化作了长刀。

    “你只会变成我鞋底的一滩烂泥。”

    一刀斩下。

    女人的脸被划烂,划破,深可见骨。

    寒潭边,死寂中,有人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红光漫天。

    那那是幻灵阵启动的征兆。

    林谏癫狂的笑声在密室中回荡。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发生。

    原本蜷缩在地,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洛宁。

    颤抖着手,掏出了半根断裂的玉笛。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

    那是杜鹃啼血,母亲丧子。

    “我本不想用它……”

    洛宁的声音嘶哑破碎,浑身的修为在这一刻开始燃烧。

    “林谏,这是你逼我的。”

    玉笛出现的刹那,林谏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从狰狞瞬间转化为暴怒。

    “好啊!好啊!死到临头,你还拿着这奸夫给你的定情信物?!”

    林谏眼珠通红,奇耻大辱:

    “这半截破笛子你藏得严严实实,平日里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他根本不给洛宁解释的机会,手中邪气暴涨,狠狠便朝洛宁轰了过去。

    “去死吧贱人!”

    轰——

    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血肉横飞。

    那半截看似普通的玉笛,在接触到那股邪气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威压。

    那灵力是金色的。

    凌厉,霸道,毁天灭地。

    噗嗤。

    一声轻响。

    林谏保持着进攻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洛宁凄厉一笑。

    她没想到,这一切的起因,竟然是因为这根玉笛?

    “这是我在青岚古墟,拜师那天,师父给我防身用的保命符……”

    “师父说,我是极阴极寒之体,这暖玉笛能压制我的寒毒。”

    “师父说,修行修行,不可妄动杀念。”

    洛宁从地面爬起,一步步走向林谏,每走一步,地上的血脚印就深一分。

    她的师父,是风氏老祖,是这天底下最嘴硬心软的人。

    她非要离开的那日,师父告诉她:

    “你若离开,对外便别说我是你师傅,以后我也没你这么个徒弟!”

    她不愿给师父蒙羞,便从未与任何人说过,这玉笛的来处和用法,就连林谏,她也从未说过。

    “可师父还说了……”

    “世间男子多薄幸,若遇良人便罢,若遇豺狼,便用这笛中封存的一道剑气杀了便可。”

    林谏心口被玉笛洞穿。

    血如泉涌。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自己胸口那半截玉笛,嘴唇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终究,密室里重新归于死寂。

    阵法破碎,红光消散。

    洛宁浑身是血,想也没想便将自己的灵念全数外放。

    不知化了多少分身出去寻,灵力耗尽。

    可没有。

    没有一丝她孩子的气息。

    洛宁终于力竭。

    她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暴雨倾盆的后山,暗河黑得发亮。

    洛宁泡在水里,手脚并用,指甲都翻了,鲜血混着泥水。

    “孩子……你到底在哪里……”

    “娘亲来了……娘亲来接你了……”

    她沿着暗河找了七天七夜。

    终于在一处乱石堆里,找到了块沾血的破布。

    只有布。

    没有孩子。

    洛宁抱着那块布,跪在暴雨里,仰天长啸。

    撕心裂肺。

    寒潭边,不少女修已经红了眼眶。

    “分明是个可怜人啊!”

    “遇到这样的道侣,真是晦气……”

    “有什么好可怜的?要我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画面继续。

    就在洛宁抱着破布在雨中晕过去后不久。

    林家老妪带着一群人赶到了。

    “袁堂主!就是这个贱人!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夫婿!杀夫证道,人人得而诛之!您可一定要为我儿主持公道啊!”

    而后,洛宁被关了起来。

    那是长达十几年的唾骂、侮辱和鞭打,她纷纷视若无睹,什么都不在乎,也没有什么能伤到她。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溯源镜缓缓落回祝九歌手中。

    “我靠……没了?”

    “这特么哪是杀夫证道?分明是正当防卫啊!贼喊捉贼!”

    “那老太婆睁眼说瞎话,她肯定知道儿子做的那些畜生事,不然方才怎会百般阻挠?”

    “据我所知,这十几年来,林家老太婆逮着机会就会来虐待杀夫……洛宁,这洛宁也是真惨啊,摊上这么一家子,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人群彻底炸开了。

    刚才骂得最凶的那些人,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家老妪见状脸色惨白,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不、不是……我……”

    她猛地看向祝九歌,“是她!一定是这贱人用那劳什子的镜子篡改了那毒妇的记忆!她们都是一伙的……”

    话没说完,老太婆就不知怎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

    朝祝九歌跪下了。

    随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下,脑袋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她瞪大眼睛,满脸惊恐,额头已经磕破了皮,嘴巴却不由自主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我该死,我才是贱人,我不该骂您。对不起,我该死,我才是……”

    这场景,说不出的诡异。

    吃瓜群众:“???”

    骂完人下一秒就给人磕头道歉可还行?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跪着一顿道歉的祝九歌深深叹了口气,摇头晃脑:

    “老太太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行这么大礼,我又没怪你,这得折我多少寿啊。”

    嘴上虽这么说,可步子却是一点没避让,反而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起老太婆的表演来。

    起初,祝九歌撇嘴,表示同情:

    “啧,这要是磕坏了脑子,你老林家可就真没后咯。”

    然后,祝九歌有了点想法,开始劝谏:

    “诶老太太,我看你这么中气十足,这么心疼儿子,其实完全可以趁着自己还有劲,再生一个啊。”

    最后,看着老太婆恨不得杀了她却身不由己的眼神。

    祝九歌表示惋惜:

    “唉,我是不会害你的。其实这个计划真能行,你真的只需要规避一件事就行。”

    “——别找姓范的。”

    “不然你死掉的儿子如果要入宗族跟着改姓,那就有些太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