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抬手,将祝九歌身上的言骨引了出来,随后用尽最后一丝魂力,吐出了一个字。

    那是个蕴含着言灵法则的字。

    “解。”

    以我残魂,言此方天地,于一人之身。

    禁法,解。

    刹那间,一道苍老而虚无缥缈的声音,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直接在祝九歌的灵魂深处响起。

    祝九歌只觉得身上一道无形的枷锁,应声碎裂。

    被压制许久的灵力,如同绝地的洪水,轰然贯通了四肢百骸。

    那久违的、能掌控一切的力量感,在一瞬间回归。

    她甚至来不及去思考风老头的动机,对面,燃了心头血的帝无尘,周身魔气已然攀至巅峰。

    他一掌便拍开了周围的碎石,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祝九歌。

    “滚开!”

    祝九歌看着近在咫尺的帝无尘,缓缓抬起手,灵力汇聚,一柄灵剑在掌心凝聚成型。

    “这句话,还给你。”

    话音落,剑光起。

    剑神嗡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此地禁灵,对她,再无束缚。

    帝无尘瞳孔骤然一缩。

    她身上的禁灵咒,竟被解了?

    这就是,言灵之力么……

    他感受到那股威压,顿时喷出一口鲜血,“你——”

    没说完,祝九歌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快到了极致。

    帝无尘是燃了心头血才堪堪有了这三分魔力,本就已经大大受限,如今更无法反抗了。

    他想躲,可身体被极强的威压碾着,没有半分抗拒之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轰隆隆碎石落下的嘈杂声中,不知怎的格外清晰。

    帝无尘僵在原地,缓缓低头。

    一柄剑直穿他的心口,鲜血顺着剑刃滴滴答答往下淌。

    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却写满了错愕。

    因为他身前,还挡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的洛轻雪。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脆弱的蝶,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护住了身后的男人。

    剑尖同样穿透了她的身体。

    那白衣上,很快染出了刺目的红色。

    祝九歌的剑,将两个人,捅了个对穿。

    洛轻雪一寸寸上移。

    她眼前的祝九歌,站在尘埃落定处,手握剑柄,神情愕然,随后是怔愣。

    倒不是因为捅了人良心不安,而是……

    她竟然可以伤原著女主了?!

    开心,激动,兴奋啊!

    “师……尊……”

    洛轻雪静静看了她片刻。

    祝九歌立于这片狼藉与血色之间,眼中光华流转,笑容肆意,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不是明月清辉的那种柔光,是出鞘名剑映出的第一缕朝阳,炽烈、耀眼、无可阻挡。

    她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

    本来,她或许应该是为师尊高兴的。

    可洛轻雪此刻清楚的知道,她们永远都回不去了。

    她口中涌出大口的鲜血,脸色煞白,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悔、与痛。

    “……抱歉。”

    祝九歌意识到什么,眸子猛地一眯。

    可却再也动不了分毫。

    她看着洛轻雪,这个原主从前最宠爱的徒弟,冷声道:

    “松开。”

    “不。”洛轻雪粲然一笑,鲜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襟,“师尊,你从前总说,是我识人不清,可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您给我一切,教我所有,却从未没问过我要不要。说真的,轻雪……很累。”

    “可在无尘身边,我只是洛轻雪,不是谁的弟子,不是谁眼中需要永远正确的榜样。”

    “我知道他是魔族,知道他与我不同……但我依旧无可救药地想要奔向他。只因,他与我对视时,满心满眼,都是我,所以我愿意奋不顾身与他试一试。师尊应当会想,这做法太蠢。”

    她看着祝九歌,一字一顿:

    “可轻雪宁愿蠢这一回,也不愿走上您一手替我安排好的道路,那……并非是我的人生。”

    “所以,无论今后轻雪成什么模样,好与坏,轻雪都认,不会后悔。”

    说到这,洛轻雪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上,戴着一枚玉环。

    祝九歌有些无语地笑了。

    那是原主当初送给洛轻雪的护身法器。

    好好好,又是原主做下的蠢事,结果回旋镖扎她身上是吧?

    天塌了。

    洛轻雪气息有些微弱,眼神却越来越决绝。

    “您曾说过,此物可在危机时刻,禁锢住修为在大乘以下之人半刻钟,以保全我的性命。”

    “师尊应该没想到,此物最后,会被我这个逆徒用在您自己身上吧……”洛轻雪苦笑,“可弟子不想让无尘死,不得已而为之,望师尊见谅。”

    话音落下,她猛地拔出了胸口的灵剑。

    看着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祝九歌,忍着巨痛双膝跪地,拜了下去,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

    “弟子不孝,今日这一剑,便算是……轻雪还了师尊这么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

    “天道誓在前,弟子回到神衍宗后会托人将师尊所要的东西还给师尊。出了此地,弟子与师尊,便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说完,她颤颤巍巍起身,扶起帝无尘,捏碎了玉佩。

    消失在原地。

    祝九歌僵持在原地,看着眼前一片废墟,气笑了。

    果然是平时抽象玩多了,现在生活开始抽她了。

    轰隆隆——

    整个墓冢的崩塌在加剧,巨大的石块如雨点般砸落。

    祝九歌眼睁睁看着头顶那道被沈遗风斩开的、通往外界的天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收缩。

    “老祝!快出来!门要关了!”

    厉云洲焦急的嘶吼声伴着狂风呼啸,从腰间法器传出。

    可祝九歌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动分毫。

    眼看那缝隙只剩最后一道光,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平了。

    主打一个随遇而安。

    反正还有须弥居在,死是死不了一点的。

    生活给她一脚,她一躺就是一天,那又怎。

    与此同时,头顶那片光亮,寸寸合拢,直至消失。

    整个世界,无光,无声,无风。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

    唯有耳边那第三次出现的低语,层层叠叠,永不停歇。

    这次,祝九歌发觉,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喧嚣,似乎逐渐变得清晰,还带着不同的情绪。

    感激、祈望、铭记……

    而后,所有声音褪去,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又有一道声音穿透虚空,清晰在她耳边响起。

    祝九歌后知后觉,好像是不知道死了多久的系统诈尸了。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