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丹香霸道而纯粹,和姜谣炼制的那枚九纹金丹的药香,有几分分庭抗礼之意。

    丹阳子循着香气望去。

    便看到那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人,不知何时也已开炉。

    一枚同样通体金黄的丹药,正静静悬浮于他的丹炉之上。

    细看之下,那丹药之上竟也是九道清晰无比的丹纹。

    又一枚九纹金丹!

    “这届筑丹大会什么情况?”

    “这个沈非到底是谁啊?以前我可从未听说过沈家还有这号人物!”

    “两枚九纹金丹,你们说,这第三轮的第一会是谁啊?”

    “前两轮这个沈非和姜谣一人拿了一次第一,这第三轮他们俩又同样是九纹金丹,这不会要打个平手加赛吧?”

    “嗤——还有洛轻雪呢你们别忘了,她也很厉害的!”

    有人提出了第三种可能,大家的目光也随之而落到了洛轻雪身上。

    她也已经收丹。

    可与外界的期许不同,她今日炼出来的丹药,没了劫雷的淬炼,品质终究是差了一口气,虽然也是一枚高阶丹药,却远没有姜谣和那黑袍人的丹药那般令人惊艳。

    丹纹只有七道。

    洛轻雪看着自己手中的丹药,又看看不远处那两道璀璨的金光,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对着评判席的方向,遥遥行了一礼,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胜败是常事。

    这次,是她技不如人。

    第三轮比试,正式结束。

    丹阳子收回目光,声音沉稳:

    “此轮比试,结果已出。然魁首之位,尚有争议。我们三位评判,需商议片刻,请各位稍待。”

    话音刚落,他袖袍一挥。

    三位评判便消失了。

    结界升起的瞬间,钱嵩便再也按捺不住,声音尖利:

    “师祖,此女绝不能为魁首!”

    丹阳子眉头微皱:“为何?”

    “是她违规在先!”钱嵩指着场下的姜谣,言之凿凿,“大会统一发放了丹炉,她炼炸了,早该淘汰,可她用了自己的,本就比旁人多了一次机会。若让她拿了第一,那药王殿百年清誉何在?往后每届筑丹大会,是否大家都能多一次机会?”

    另一位丹盟长老闻言,也面露迟疑:

    “钱长老所言不无道理。若是我们开了这个先河,日后恐人人都效仿。”

    丹阳子闻言,竟是笑了。

    他看向钱嵩,目光平静:

    “老夫先前便说过,为她破例一次。钱长老,当时你可是同意了的。而且这孩子,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炉子,用着最普通的药材,炼制出来的丹药,却与用玄品丹炉的沈非炼出的丹,纯净度一样。若是日后当真有人敢于效仿此行,你我反而该高兴,那说明,我丹道一途,后继有人了!”

    “我……”钱嵩被噎了一下,“可虽然她炼制出了这九纹金丹,但炼丹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将所有药材一起投入,此乃炼丹之大忌!如此离经叛道,若奉为魁首,岂不是在误人子弟,坏我丹道根基?”

    丹阳子见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好像那场中的小姑娘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般。

    丹阳子摇了摇头,眼中失望之色更浓。

    “钱嵩,你的心,已经乱了。”

    他淡淡道:

    “那沈非所炼,亦是九纹金丹,虽两人炼制出的品阶与纯净度都相同。可姜谣炼制出的丹,其中蕴含的生机却远胜沈非一筹。更何况,她用的是残次废料,用的是连黄阶都没有的丹炉。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钱嵩:“这就更奇怪了啊!她用的是残次品,怎么可能炼制出高阶丹药?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话没说完,丹阳子已然摆手,“你应该知道,筑丹大会的规则结界,是五大势力几位掌门城主一起共建的吧?你这意思是,五大势力,都在为她区区一个姜谣走后门不成?”

    “……”

    丹阳子见他不说话,顿了顿,轻笑一声:

    “说到手段。钱嵩,你以为你与沈青山的那点事,老夫和掌门当真不知?若非今日在测骨镜前,沈非的骨龄没有任何异常,他只怕是连药王殿的门都进不了!”

    钱嵩浑身一僵。

    丹阳子却已转过头不再看他,背手道:

    “念在你为药王殿办事多年,此事老夫不会揭穿你,但今日之后,你便自行离去吧。”

    说完,丹阳子看向那位丹盟长老,一锤定音:

    “这一轮的魁首,非她莫属。”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钱嵩的脸色惨白。

    一切都完了。

    他和沈家的生意,还有药王殿长老的位置。

    全完了。

    片刻后,隔音结界散去。

    丹阳子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商议已有结果。”

    他先是赞许地看了一眼那黑袍人:

    “以中规中矩之法,炼制出九纹金丹,足见阁下丹道造诣之深厚。此轮,当为第二。”

    随后将目光转向洛轻雪:

    “临阵顿悟,心性可嘉,虽有机缘之差,但成丹亦是上品,此轮,第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第三都已定下,那第一已然毫无悬念。

    大家的目光纷纷都落在了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身上。

    丹阳子亦是如此,苍老的脸上,难掩欣赏。

    “以废料为材,凡器为炉,化腐朽为神奇,年幼之资却引七品丹劫,成九纹金丹。”

    “此等天赋,心性,老夫生平仅见。”

    “筑丹大会第三轮,第一为——”

    “姜谣!”

    “三轮比试已毕,老夫在此公布,本届筑丹大会总魁首——”

    丹阳子说到这,脸上已是压不住的笑意,声如洪钟:

    “姜谣!!”

    哗!

    整个广场,乃至通过水镜观看的整个青阳城,在经历了短暂的平静后,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赢了!总魁首还真是她!”

    “六岁的七品炼丹师,还是筑丹大会魁首,这剧情,我就算是做梦梦到,都得以为自己吃了八斤迷药……”

    “前两轮她和沈非各拿一次第一,我都以为要加赛了,没想到最后一轮直接胜了!”

    “祝九歌!她是祝九歌的徒弟!前徒弟第三,现徒弟第一,再来一个前三都被她包圆了!她到底是哪里找来这么多变态的啊?”

    元倾霓甚至没管那内殿的光柱上排在第四的自己的名字,只紧紧盯着那榜首,激动得又哭又笑,冲过去便一把抱起了小姑娘:

    “魁首!是魁首啊!!”

    “阿谣!你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