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张川刚把手里最后一份日常巡逻报告签完字扔到一边，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喂，张队。”是指挥中心值班员的声音，“友爱街，靠近旧货市场那条背巷里发现一具男尸，现场情况……有点惨。派出所先期到了，请求咱们刑侦上支援。”
“知道了，马上过去。”张川挂了电话，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皮夹克。
他推开办公室门，朝外面大办公室喊了一嗓子：“小武！小宝！出现场！”
林小武正对着电脑整理什么东西，闻言噌一下就站了起来。赵小宝从另一张桌子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
“啥案子啊师傅？”赵小宝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
“命案，具体情况去了再说。”张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赶紧的，开车。”
两分钟后，那辆没牌照的墨绿色三菱帕杰罗V31冲出市局大院，朝着案发地方向开去。
林小武开车，张川坐副驾，赵小宝挤在后排。
“死者身份清楚吗？”林小武扒着前排座椅问。
“初步辨认，好像叫刘伟，外号刘二狗。”张川看着窗外，“本地人，三十来岁。”
“刘二狗？”赵小宝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嘀咕，“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你认识？”张川转过头。
“不认识，但好像听片区派出所的哥们儿提过一嘴。”赵小宝想了想，“说是在旧货市场那片儿混的，名声不咋地，小偷小摸，有时候还欺行霸市，但因为……嗯，反正派出所那边也不太管。”
张川没再问，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车子拐进友爱街。这条街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和平房，路面不宽。快到旧货市场的时候，前面已经拉起了警戒带，几个派出所的民警站在那儿，旁边围了些看热闹的居民。
帕杰罗停下，张川三人下车。
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迎上来：“张副大，你们可算来了。现场在里面那条背巷，技术科的同志已经到了。”
张川点点头，戴上手套，撩开警戒带走了进去。
这是一条很窄的巷道，两边都是居民楼的后墙，地上堆着些破烂家具和垃圾袋。往里走了十几米，就看见技术科的人正在忙碌，闪光灯不时亮起。
死者仰面躺在血泊里。
张川走过去，蹲下身。
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偏瘦，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条半袖和牛仔裤。脸上、脖子上、胸口、腹部……全是刀口，密密麻麻，衣服都被血浸透了，地上的血已经有些发暗凝固。
“多少刀？”张川抬头问正在拍照的技术科老陈。
老陈放下相机，啧了一声：“初步看，至少五六十刀。主要集中在胸腹部，颈部也有致命伤。下手非常狠，几乎是往死里捅。”
张川站起来，环顾四周。
巷道很窄，但两边墙面上没有明显的喷溅状血迹，地上除了死者周围那一大滩，也没有拖拽或者搏斗留下的凌乱痕迹。死者躺的位置靠近墙根，旁边扔着一个空的啤酒瓶，瓶身很干净，不像打斗中用过的。
“现场发现凶器了吗？”张川问。
“没有。”老陈摇头，“我们仔细找过了，除了那个啤酒瓶，没发现刀或者其他可疑物品。啤酒瓶上初步看只有死者的指纹。”
张川点点头，对林小武说：“小武，你去协助技术科的同志，把周边地面和墙根再仔细过一遍，看看有没有脚印或者其他微量物证。”
“明白！”林小武立刻戴上手套凑了过去。
张川又对赵小宝说：“小宝，你去走访一下周边居民，特别是这两栋楼的。问问昨晚到今天上午，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动静，有没有人认识死者。”
“得嘞！”赵小宝转身朝警戒带外走去。
张川自己则站在原地，又仔细看了看死者的状态。
仰面朝天，双手自然放在身体两侧，没有明显的防御性伤口。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曲，但更多的是惊愕。
不是激情杀人，不是抢劫杀人。捅这么多刀，更像是发泄，是恨极了。
报复。
张川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
技术科初步勘查完毕，开始准备把尸体抬走。张川又最后看了一眼现场，转身走出了巷道。
赵小宝正在外面跟一个老大爷说话，看见张川出来，赶紧跑过来。
“川哥，问了几个人。”赵小宝压低声音，“都说认识这个刘二狗，不是什么好鸟。平时在旧货市场那片儿晃悠，偷过人家东西，也强买强卖过。但没人敢跟他硬来。”
“为什么？”
“因为他哥是警察。”赵小宝说，“就在这片儿的派出所，是个民警。所以大家虽然讨厌他，但也就背后骂骂，面上都躲着走。”
张川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赵小宝继续说，“有个住二楼的大妈说，昨天半夜好像听到巷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吵架，但声音不大，她没在意。今天上午九点多，收破烂的老王进巷子捡纸箱，才发现人死了。”
张川点点头：“行，先回队里。”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林小武坐在后排，小声说：“川哥，现场太干净了，除了那个啤酒瓶，啥也没有。脚印很杂乱，分辨不出有用的。”
“嗯。”张川应了一声，看着窗外。
他心里清楚，这种案子，难点不在技术，而在人。
回到分局刑侦大队，张川直接去了会议室。
“把林薇也叫来。”他对林小武说。
几分钟后，林薇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来了。赵小宝和林小武也已经在会议桌旁坐下。
张川站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开会，刘二狗，本名刘伟，凶杀案。”他在白板上写下死者的名字，“现场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我就不重复了。我说说我的初步判断。”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第一，凶手目标明确，就是刘二狗。第二，下手极其凶狠，五六十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了，是泄愤，是虐杀。第三，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说明要么是熟人作案，刘二狗没有防备，要么是凶手突然袭击，一击得手。结合那么多刀来看，我更倾向于熟人，或者至少是刘二狗认识的人。”
“报复。”林薇在下面轻声说。
“对，报复。”张川点头，“所以，我们现在的调查重点，就是搞清楚，谁跟刘二狗有这么大的仇。”
他顿了顿：“但是，有个情况要先说明。刘二狗本人，名声很差，小偷小摸，欺行霸市。而且，他有个哥哥，是友爱街派出所的民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林小武挠挠头：“怪不得周围人敢怒不敢言。”
“所以，”张川接着说，“我们走访调查的时候，要注意方法。老百姓可能因为顾忌他哥，不敢说实话。小宝，你下午继续去案发现场周边摸排，重点排查近期跟刘二狗发生过冲突的人，无论是明面上的吵架，还是暗地里的矛盾，都给我挖出来。注意态度，别吓着人家。”
“明白。”赵小宝点头。
“林薇，”张川看向她，“你负责技术这块。调取刘二狗最近一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包括固定电话和手机。查他的社会关系，常联系的人，有没有经济纠纷，感情纠葛。尤其是案发前后几天的通话和短信，重点分析。”
“好。”林薇打开电脑开始记录。
“小周，”张川又看向林小武，“你和小武，去复查案发现场周边所有能拍到的监控，不管是街口的，还是附近商铺的。案发时间大概在昨天半夜到今天凌晨，这个时间段内，所有进出那条巷道的人，都给我筛出来。”
“是！”林小武应道。
张川放下马克笔，坐回椅子上：“这个案子，表面看是恶性凶杀，但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东西不少。死者本身不干净，还有个警察哥哥。我们查案，要讲证据，但也得注意影响。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众人齐声回答。
“行，散会，各自去忙。”张川挥挥手。
张川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刘二狗”那三个字。
身中数十刀，现场干净利落。
这绝对是报复。
但目前看来，刘二狗虽然是个混混，但干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坏事，偷鸡摸狗，强买强卖。这种人，会结下要置他于死地的深仇大恨吗？
他哥哥是派出所民警……这个身份，是保护伞，还是……本身就是祸根？
张川揉了揉眉心。
不管怎么样，案子已经接了，就得查下去。
他有种预感，这个“简单”的凶杀案，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