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张川开车接了林婉晴。
林婉晴眼睛还红着，坐在副驾上没什么精神。
“川哥，我就是心里堵得慌。”林婉晴看着窗外，“那么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还是被……被逼成那样的。”
张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拍了拍她肩膀。
“我懂。”张川说，“但这世道，有时候就这样。你看不开，难受的是自己。”
“那难道就看着她白死吗？”林婉晴转过头。
张川叹了口气。
“不是白死。”张川说，“至少你知道了，以后你朋友结婚了，要是碰上这种人家，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婉晴愣了一下。
“跑啊。”张川说得直白，“还能咋的？及时止损，保命要紧。别想着感化谁，改变谁，那都是扯淡。”
林婉晴沉默了。
张川把车停在路边，买了两个煎饼果子，递给她一个。
“先吃饭。”张川说，“吃饱了才有力气难过。”
两人在车里啃着煎饼。
“川哥，”林婉晴小声说，“你以后不会变成那样吧？”
张川乐了：“我？我巴不得你天天开心，我好躺平享受生活。我折腾你干啥？我又不傻。”
林婉晴终于笑了笑。
“行了，送你回家。”张川发动车子，“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记住，为自己活，别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把林婉晴送到家楼下，看着她上楼，张川才开车离开。
他心里也有点无奈。
这世道，可怜人太多了，他管不过来。
他能管的，就是自己身边的人。
周六一早，七点多。
张川开车到了巴图家楼下。
林小武已经到了，开着他那辆新弄来的尼桑皮卡。车是深绿色的，看着有七八成新，洗得挺干净。
“川哥！”林小武从驾驶座探出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川走过去，绕着车看了看。
“不错啊，多少钱弄的？”张川问。
“一万二！”林小武说，“宝哥给找的关系，内部价！我妈一听是内部价，立马就掏钱了。”
张川点点头：“挺好，以后拉货方便。”
正说着，赵小宝也开车到了，车上还坐着林薇。
“师傅！小武！”赵小宝下车就嚷嚷，“人都齐了吧？巴局家几楼来着？”
“三楼。”张川说，“走吧，上去。”
一行人上楼。
巴图家门开着，里面堆了好几个编织袋和纸箱子。巴图妻子正在厨房收拾最后一点东西。
“嫂子！”张川喊了一声。
“哎，大川来啦！”巴图妻子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快进来，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这些。”
巴图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件旧T恤。
“都来了？”巴图看了看，“行，那搬吧。家具家电都不搬，就这些袋子箱子，还有阳台那儿几盆花。”
“得嘞！”赵小宝撸起袖子，“小武，咱俩抬重的！”
林小武的皮卡这回真派上用场了。
编织袋、纸箱子、花盆……一车全装下了，还没装满。
林薇和巴图妻子又把一些零碎东西，像相框、台灯、锅碗瓢盆什么的，仔细打包好，放进张川和赵小宝车的后备箱。
“齐活！”赵小宝拍了拍手。
五辆车，朝着警官小区开去。
警官小区在东边，离市局不远。十栋六层的白色楼，小区里绿化不错，有花坛，有树还有小广场喷泉假山。
巴图家分的是7号楼一单元三楼东户。
车子停到楼下，几个人又开始往上搬。
三楼，没电梯，但楼层不高，搬起来也不累。
张川扛着一个编织袋进门，扫了一眼。
房子真不小。
客厅宽敞，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亮堂堂的。三个卧室，都铺着木地板。还有单独的餐厅。
“巴局，这房子行啊！”张川把袋子放下，“一百八？”
“嗯，一百八。”巴图点点头，“凑合住。”
“这还凑合？”赵小宝瞪大眼睛，“比我家分的房子都大！”
几个人三两下就把东西都搬了上来。
林薇和巴图妻子开始拆包整理，张川他们几个大件归置到位，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歇着。
张川点了根烟，看着窗外。
他忽然注意到，楼下好几栋楼的一楼，窗户都关着，明显没人住。反倒是楼上，不少家都装修了，阳台晾着衣服。
“巴局，”张川问，“我咋看见好多一楼都空着？没人要？”
巴图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张川一眼。
“现在谁要一楼啊？”巴图说，“好不容易住上楼房了，住一楼跟住平房有啥区别？肯定要住楼上啊。”
张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了，这是05年。现在大家刚住上楼房，讲究的是“金三银四”。三楼四楼最好，二楼五楼次之，六楼和一楼最差。
不像后来，一楼带个小院成了抢手货。
“那这一楼最后咋办？”张川又问。
“内部没人要，就卖给外单位。”巴图说，“外单位也是先挑五楼六楼，咱们内部的人都抢二三四楼。这次设计六楼还送个阁楼，我当时也想要六楼，你嫂子嫌太大，打扫麻烦，就要了三楼。”
巴图抽了口烟，看着张川：“咋了？你有想法？”
张川笑了笑：“咱们内部是啥价钱能拿上？”
巴图乐了：“你们要能给到你们八百一平。只能选一楼和五楼。”
张川嘿嘿笑着：“巴局，你们是多少钱？”
巴图瞅他一眼：“内部的事少打听。”
旁边的老郑凑到张川耳边，压低声音：“他们内部五百多。”
巴图抬手就在老郑脑瓜上轻轻拍了一下：“不知道领导的司机最主要的是嘴严？”
老郑立马坐直身体：“我就是嘴严呀！我又啥也没说，你们听见什么了？”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
巴图笑骂了一句，然后看向张川：“不应该呀大川，你现在住着小别墅，还能看上我们这房子？”
张川弹了弹烟灰：“我能不能买几套，等过几年涨价了再卖了？”
巴图瞪了张川一眼：“你要这么干，以后在局里领导可能给你穿小鞋。”
大家又是一阵笑。
张川收起玩笑表情，认真了点：“巴局，像小武他们可不可以买？”
巴图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说：“原则上是不可以的。”
张川也点了根烟：“原则是原则，和咱们有啥关系？巴局，到底咋操作？”
巴图抽了口烟，咳嗽了两声：“哎呀，嗓子有点干。”
张川直接给了旁边林小武脑瓜上一巴掌：“一点眼力见也没有！没看领导嗓子干吗！”
林小武“哎哟”一声，立马站起身：“我去倒茶！”
这时，巴图妻子正好从卧室出来，听见了。
她打开冰箱，拿出几瓶饮料和矿泉水，“啪”地放在茶几上。
“都是给咱们帮忙的，你就不能勤快点？”巴图妻子狠狠瞅了巴图一眼，“还指使人家给你倒水？”
张川立马接话：“就是！嫂子，你可得好好管管巴局，这在你家都这样，你想想在单位得多欺负我们？”
巴图直接被烟呛得连声咳嗽：“咳咳咳咳……”
张川赶紧狗腿子似的给巴图拍后背：“领导，慢点慢点！小武，快点，赶紧给领导拿水！”
林小武赶紧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巴图接过水喝了一口，顺了顺气，指着张川：“我是真服了你小子了。”
他放下水瓶，看了看林小武，又看了看张川。
“如果小武他们想买，我打个招呼就可以去买。”巴图说，“不过不能买这么大平米的，级别不够，也太招摇。前面1、2号楼都是120平的。我打个招呼就行。”
张川一听，有门！
他转过头对小武说：“小武，听见没？回去跟你父母说一下，内部价弄上一套。正好等你结婚用。你要是不住，也可以让你父母住。这价钱合适，捡漏了。”
林小武眼睛亮了：“真的？川哥，一楼也行啊。”
“一楼多方便！”张川说，“你没看见前面还送那么大个小院？种点花花草草，或者种点蔬菜，多有意思。这叫‘私家花园’，以后抢都抢不到！”
林小武越听越心动，笑着点头：“我晚上回去就跟我妈说！”
这时张川又想起林薇，朝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林薇！你过来一下！”
林薇从卧室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块抹布。
“咋了张副大？”
“你刚才听见了吧？”张川说，“内部房，你要不要一套？你要要的话，正好让巴局一起打个招呼。”
林薇愣了一下，有点扭捏：“我……我可以吗？”
张川直接拍胸脯：“当然可以！你没听说一句话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等巴局退休了，你想买也没人给咱面子。”
大家又笑起来。
巴图摇摇头：“我现在正是壮年，离退休还早着呢！”
让人没想到的是，林薇直接拍板了。
“谢谢巴局！”林薇说，“如果可以，我要一套。”
张川好奇了：“你不需要跟父母商量一下？”
林薇摇头：“我有钱。我自己买。这样我就有自己的空间了。”
张川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薇，把林薇瞅得脸都红了。
“行啊，”张川笑着说，“没想到我跟前还有个小富婆。”
赵小宝一听林薇要买，立马也举手：“那我也要一套！我要和林薇住对门！”
林薇瞅了赵小宝一眼，没说话，转身又回卧室帮忙去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小宝。
那眼神，意味深长。
赵小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说：“我……我不是为以后做准备吗？这小区安全，让我父母搬过来住也挺好……”
大家继续瞅着他。
心想：你一大领导的公子，能没房子？
赵小宝被看得脸红心跳，直接站起身：“巴局，我要一套！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也跑进卧室，嚷嚷着“嫂子我来帮你”，躲开了众人的目光。
客厅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噗嗤”笑出声。
“这小子，”老郑乐得直拍大腿，“司马昭之心啊！”
张川也笑了。
他想了想，赵小宝和林薇，一个外向活泼，一个内向认真，家庭背景也都不错。
他看着窗外那几栋楼，脑子里快速盘算。
内部价八百一平，120平米，也就九万六。
市场价呢？现在鹿城好点的商品房，一平得一千五往上。
这就是信息差。
而且这是公安系统的福利房，质量、位置都不差。再过几年，房价起来，一楼带院成了香饽饽，转手一卖，翻倍都是少的。
关键是，他帮小武、林薇、小宝争取到这个机会，这几个人以后不得念他的好？
这就是人情投资。
花小钱，办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