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又开了二十多分钟。
张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
路两边是大片的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草浪哗哗的响。远处能看见零星的几排平房,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
这就是黑土窑了。
他放慢车速,绕着村子外围开了一圈。
这村子比王茂营子大,估摸着得有千把户。房子盖得挺密,但好多一看就是空的,院墙塌了半边,窗户玻璃碎了也没人管。村子西边紧挨着一个大厂区,高高的围墙,里面能看见生锈的龙门吊和一堆堆黑乎乎的不知道是煤还是矿渣的东西。
“跟厂区就一墙之隔……”张川嘀咕了一句。
他把车停在村委会旁边的一个土坡上,熄了火。
村委会是个挺新的红砖房,门口挂着牌子,但关着门。对面墙根底下,坐着七八个老头,穿着深蓝色的旧褂子,手里有拿保温杯的,有拿罐头瓶的,一边喝茶一边下象棋。
张川推门下车,从兜里掏出那包中华,撕开。
他走过去,蹲在老头们面前。
“大爷,下棋呢?”张川笑着,抽出几根烟,挨个递过去。
老头们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都亮了。
“哎哟,中华!”一个牙都快掉光的老头乐得咧开嘴,接过烟,就着张川递过来的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小伙子,哪来的?”
“市里来的。”张川自己也点了一根,蹲稳了,“跟大爷们打听个事儿。”
“你说你说。”老头们抽着中华,态度好得不得了。
“咱这村里,有没有房子卖的?或者大一点的空地,想买一块。”张川问。
老头们互相看看。
“有啊,咋没有。”掉牙老头说,“年轻人全跑市里打工去了,空房子多的是。租的也有,卖的也有。你买房子干啥?”
另一个老头插嘴:“就是,咱这地方偏,你买这儿图啥?”
张川脑子转得飞快。
买老百姓的房子?不行。前世那些征地纠纷他见多了,今天签了合同,明天听说要拆迁,立马就能反悔,亲戚朋友全来闹,麻烦大了。
得换个法子。
“我啊,想在这开个加工厂。”张川吐了口烟,“就生产防盗门。这地方偏是偏,但地方大,租金便宜。而且……检查的人应该也少,省心。”
老头们一听,更来劲了。
“开工厂?啥厂?防盗门厂?”
“招人不?工资多少钱?”
“用不用本地人?俺家小子正好没活干呢!”
七嘴八舌,问得张川有点懵。
“大爷,大爷,慢慢说。”张川赶紧又散了一圈烟,“厂子刚筹划,具体招工啥的,等定下来再说。现在主要是找地方。地方得大,最好有现成的厂房,或者空地我自己盖也行。”
掉牙老头想了想:“地方大……村东头有个老养殖场,早不干了。那地方大,七八亩地呢,里头猪舍、牛棚、羊圈啥都有,还有一排平房。就是没车间,你得自己盖。”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就剩两颗牙的老大爷慢悠悠开口:“还有个废弃的中学,那个占地也大,三排大平房。就是房子破得不行了,屋顶都漏了。那个地方也有个七八亩。”
“养殖场,学校……”张川记在心里,“那要是想买,得找谁谈?”
“养殖场和学校啊,那得找村里。”掉牙老头说,“得跟村长谈。”
两颗牙大爷又开口了,声音慢,但清楚:“村里小柿子那个厂,不是效益不好,听说想卖了吗?”
张川一愣:“小柿子?啥厂?”
大爷指了指村子南边:“就那个给大厂做包装箱的,木架子、木框子。这两年厂里自己有包装箱厂了,不从他这儿订货了,他那儿就没啥业务了,听说想卖。他那个院子不大,三亩多,但是有几间平房是办公室,院里有个大车间。我看挺适合你。”
张川心里一动。
现成的厂房,有车间,有办公室。这种最好,简单上个项目,说不准还能多赔点。
“大爷,那个厂在哪儿?”张川问。
两颗牙大爷抬起干瘦的手,指向南边:“从这儿往前走,到头右拐,看见个蓝色大铁门的就是。”
“谢谢大爷!”张川又掏出那包刚拆的中华,整包塞给掉牙老头,“您几位分着抽,我再去别处转转。”
老头们乐呵呵地接了。
张川回到车上,发动车子。
他没有直接去那个“小柿子”的厂,而是沿着村里的土路,慢慢开着车,又转了一圈。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
房子确实空得多,不少院子门上都挂着锁,锁都锈了。路上看见的人,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偶尔有个年轻人,也是骑着破自行车匆匆过去。
村子北边有一大片空地,长满了荒草,地上还能看出以前是打谷场。西边紧挨厂区的那排房子,墙上用白灰写着大大的“拆”字,但看样子写了有年头了,也没真拆。
“位置是偏,但明年征地,一亩地三十五万……”张川心里盘算着。
现在这地方,一亩空地,撑死了两三万块钱。要是能买下个七八亩的废弃养殖场或者学校,投个十几二十万,等到明年……
利润至少翻十倍。
而且是以“办厂”的名义买的工业用地或者废弃学校用地,性质明确,到时候征地补偿,纠纷也少。
比买民房宅基地省心多了。
他把车开到村子南头,按老头指的方向右拐。
没开多远,就看见一个蓝色的大铁门,门关着,门上用红漆喷着模糊的字,勉强能认出“XX包装”几个字。
院子围墙不高,能看见里面有个挺大的砖瓦结构车间,房顶是石棉瓦的。车间旁边是一排平房,应该是办公室。
张川把车停在路边,没下车。
他透过车窗看了看。
院子静悄悄的,没看见人。车间大门关着,窗户玻璃好几块都碎了。办公室的门也关着。
“先不进去。”张川心想。
得先摸清楚底细。这个“小柿子”是啥人?为啥想卖厂?要价多少?有没有债务纠纷?
这些都得打听。
他调转车头,又开回了村委会附近。
老头们还在那儿晒太阳,看见他的车回来,都望过来。
张川没再下车,按了下喇叭,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踩下油门,朝着村外开去。
下一个目标:王茂营子那边也得去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张川脑子没闲着。
两个村子,王茂营子和黑土窑,都是明年征地的高价区。
黑土窑这边,初步看有三个选择:废弃养殖场、废弃中学、还有这个包装厂。
养殖场和学校得跟村里谈,估计麻烦点,但面积大。
包装厂是私人老板的,好谈,但面积小点,不过有现成厂房。
“最好是能两个村子都布局,赚钱嘛,不寒碜。”张川想。
至于钱……
他现在手头现金还有不少,股市里投了茅台和船舶,涨势不错。茶楼、网吧、药店的流水也很可观。
车子开上国道,速度提了起来。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车里还有点热。
张川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
他想起前世,那些因为征地一夜暴富的村民,后来好多都栽了。有的赌博输光了,有的被骗了,还有的因为分钱不均,亲戚打成仇人。
“这一世,我赚的是信息差的钱,不坑不骗。”张川自言自语,“而且我用办厂的名义买地,也算给村里解决点废弃资产,双赢。”
至于办不办厂……
到时候再说。真要办,搞个防盗门加工厂也不是不行,雇几个村民,简单生产点东西,应付检查。
主要目的还是等征地。
车子开回市里,已经是傍晚五点多。
张川没回警队,直接开车回了丽日花园。
停好车,他上楼回家。
屋里空荡荡的,但收拾得挺干净。他在沙发上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
翻开本子,他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黑土窑村考察记录。”
然后一条条写:
1. 村子规模:约千户,紧邻XX厂区。
2. 人口结构:老人、儿童为主,青壮年多外出打工。
3. 空置情况:空房多,闲置土地多。
4. 潜在目标资产:
(1) 废弃养殖场,约7-8亩,有破旧房舍,需与村委会谈。
(2) 废弃中学,约7-8亩,房屋破败严重,需与村委会谈。
(3) “小柿子”包装厂,约3亩,有现成车间及办公室,私人产权,待接触。
5. 村民意愿:对“办厂”招工感兴趣,可利用此点降低收购阻力。
6. 初步策略:以“防盗门加工厂”投资名义,优先接触私人包装厂,同步了解村集体资产处置流程。
写完,他翻到前一页,那是上午去王茂营子记的:
1. 村子规模:较小,约三四百户。
2. 特色:有废弃砖窑一处,结构尚可;有停产小化肥厂一处,设备已搬空,厂房完好。
3. 初步策略:可考虑以“建材加工”或“仓储”名义,收购砖窑或化肥厂厂房。
两个村子的情况对比,在他脑子里清晰起来。
王茂营子目标明确,就是砖窑和化肥厂,面积可能不如黑土窑大,但产权相对清晰(砖窑估计是村集体,化肥厂可能是乡镇或私人)。
黑土窑选择更多,面积更大,但谈判对象可能更复杂(村委会、私人老板)。
“都得拿下。”张川合上本子。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这片灯光之外,那两个安静的村子里,藏着明年就会引爆的财富。
而此刻,除了他,没人知道。
手机响了。
张川拿起来一看,是林婉清。
他接起来:“喂?”
“下班了吗?”林婉清的声音温柔。
“嗯,刚到家。”张川说,“你呢?”
“我也刚下班。晚上过来吃饭吗?我妈炖了排骨。”
“行啊,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张川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
然后他拿起外套,出门。
投资要搞,日子也要过。
这才是他想要的躺平生活。